弘治年间的七月,暑气未消,京城里的空气黏稠得像是化不开的浆糊。
姜明远坐在“醉仙楼”三楼的雅间里,窗外是熙攘的长街,窗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面前的红木桌上,摆着一盏已经凉透的龙井,茶叶沉在杯底,像是一具具泡发的尸体。
他的右手袖口中,紧紧攥着那枚从赵四尸体内掏出的火漆印。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坚硬,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气。
那是血干涸后的味道,混合着朱砂和蜡油的独特气息。
这枚印章,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也是催命的符咒。
按照计划,他本该在日落前将这份证据送到都察院,交给那位以铁面无私著称的陈御史。
只要陈御史收下,三司会审的大锤就能敲下,闵政那看似无懈可击的贪腐网,就会出现第一道裂痕。
然而,现在离日落还有两个时辰。
姜明远抬起眼皮,看向对面那个正慢条斯理整理衣冠的男人。
陈御史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的官袍,腰间束着玉带,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清高与疏离。
他没有看姜明远,而是先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茶水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姜主事,”陈御史终于开口了,声音尖细,带着几分刻薄,“你可知,今日是你我约定的日子?”
姜明远微微欠身,姿态恭顺,语气却平稳得像是在读一本账目:“回陈大人,正是今日。前任侍郎暴毙七日,臣惶恐难安,特来呈交关键证物。”
他说着,缓缓从袖中取出那枚火漆印。
红色的蜡体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边缘处有一道明显的裂痕——那是他在档案库中被侍卫强行撕扯时留下的痕迹。
这道裂痕,如今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刀柄。
陈御史的目光落在那枚印章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冷漠,放下茶杯,双手抱胸,冷冷地说道:“姜主事,你以为凭这一枚小小的火漆印,就能扳倒户部尚书闵政?”
姜明远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显,轻声问道:“大人觉得不够?”
“当然不够。”陈御史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姜明远,“闵政掌管户部多年,根基深厚。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链,仅凭一枚印章,不过是螳臂当车。”
他转过身,眼神如刀锋般刮过姜明远的脸:“而且,姜主事,你就不担心,你自己身上的污点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姜明远的心口。
他知道陈御史指的是什么。
为了接近核心机密,姜明远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
其中最大的把柄,便是那笔被篡改的小额账目。
那是为了掩盖赵四的行踪,也是为了让闵政相信他只是个唯唯诺诺的书吏,他才亲手抹去的一笔三千两银子的亏空。
这笔钱,最终流向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地方。
虽然数额不大,但在律法面前,这就是贪污的铁证。
一旦进入三司会审,这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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