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七年,七月十五。
京城的暑气并未随着日头西斜而散去,反而在户部大堂厚重的朱漆门内发酵成一种黏腻的闷热。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以及……一丝极淡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腥气。
姜明远被两名锦衣卫按在大堂中央的青砖地上,膝盖传来的冰冷透过单薄的官服渗入骨髓。他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上一滩暗红色的污渍。那是赵四留下的。就在半个时辰前,这个唯唯诺诺的老仆为了向闵政表忠心,亲手将夹带真账的空本放回原位,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棋局中最廉价的那枚弃子。
“姜主事,尚书大人问你话呢。”
说话的是赵铁,那个曾在档案库碾碎火漆印的男人。此刻他正抱臂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他的靴底还残留着昨日碾碎赤金火漆印时沾染的红蜡粉末,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姜明远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狼狈,反而挂着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他轻声细语地问道:“赵百户,这户部大堂乃是国家钱粮重地,今日这般喧哗,若是让六科给事中听见,怕是又要写折子参奏尚书大人治下不严了吧?”
语调平稳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毫无波澜的账目,却字字如针,扎在赵铁的耳膜上。
赵铁脸色一沉,刚要发作,身后便传来一声轻咳。
众人噤声。
闵政从太师椅上站起身,绯色的官袍上绣着的獬豸纹样在透过窗棂射入的阳光中显得格外狰狞。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手指修长洁白,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姜明远,你倒是会挑时候。”闵政的声音傲慢而冷漠,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前任侍郎暴毙七日,尸骨未寒,你就在这大堂之上,逼问一个奴才的真假。怎么,是想替死者伸冤,还是想给自己谋个御史台的差事?”
姜明远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杀意。他知道,闵政在试探。那枚被碾碎的火漆印原件虽毁,但拓片还在他怀里。只要他不交出拓片,闵政就永远无法彻底安心。而赵四,就是那个用来撬开他嘴的楔子。
“尚书大人说笑了。”姜明远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至极,“属下只是觉得,赵四作为前任侍郎的旧仆,对账目最为熟悉。若他能说出真账下落,不仅可洗清属下的嫌疑,更能助大人早日查明真相,平息朝野议论。属下此举,全是为了户部的清誉。”
“清誉?”闵政冷笑一声,走到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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