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刑房的窗棂被夜风撞得哐当作响。
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季明远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胸口缠着的绷带渗出血迹，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肋骨处的剧痛。但他感觉不到痛，或者说，痛觉已经麻木，只剩下脑海深处那根紧绷的弦，死死拽着他的意识。
赵无咎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卷新递上来的太医院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敢看季明远，目光只敢落在脚边的青砖缝里，仿佛那里藏着能救命的符咒。
“大人……”赵无咎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颤音，“太医院的刘院判说，您这是‘惊厥’所致，气血逆乱。这汤药……是刘院判亲自熬制的安神方。”
他说着，将一只黑漆木托盘捧到床边。
托盘中央，是一只青瓷碗。碗里盛着深褐色的药汁，热气腾腾，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那不是寻常草药的味道，而是一种混合了朱砂、水银与某种不知名香料的诡异气息。
季明远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赵无咎颤抖的肩膀，落在了自己枕边的一块碎布上。
那是昏迷前，柳如烟塞进他手中的东西。
一块残破的布料，边缘焦黑，显然是从某件焚烧过的衣物上撕下的。而在布料的夹层里，藏着一截断掉的发簪头。
不是普通的玉簪或木簪。
那是赤金蟠龙火漆印碎裂后，残留的一枚微型饰件——或者说，是原本用来固定火漆印泥的铜模的一部分，被强行改制成了发簪的坠子。
六章之前，这枚赤金蟠龙火漆印还在证物袋里沉睡。
第二章，它被季明远指尖摩挲出温度。
第三章，它被唐崇文强行夺走并展示给同僚。
第四章，它被雨水打湿，痕迹模糊引发争议。
第五章，它被季明远用特殊药水显影，露出底下隐藏的微小划痕。
第六章，它被季明远捏碎，粉末混入墨汁，彻底成为定罪的证据。
而现在，这枚象征皇权与阴谋的印章，它的残骸正静静地躺在季明远的枕边，像是一具死去的昆虫尸体，翅膀上还沾着未干的蜜糖。
季明远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尖微微颤抖，却精准地夹起了那半截发簪。
金属的冷硬感顺着指尖传导至神经末梢。
“大人，喝药吧。”赵无咎急切地催促，“喝了药，睡一觉就好了。外面的事……外面的人说了，只要您承认是旧疾复发，唐大人的案子就能重新审理。您还能活命。”
“活命？”季明远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他抬起眼皮，看向赵无咎，又看向那只冒着热气的药碗。
“赵主簿，你闻到了吗？”
赵无咎一愣：“闻……闻到什么？”
“朱砂味。”季明远淡淡地说，“还有沉水香。”
赵无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沉水香，是内廷尚服局特供的高级香料，只有贵妃一级的人物才能使用。而更致命的是，这种沉水香，经过特殊的炮制工艺，会散发出一种极淡的甜腥味，常人难以察觉，但对于常年接触毒理的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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