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寒山寺，像一头蛰伏在雨夜中的巨兽。
雨水顺着坍塌的屋檐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季明远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浑身已被淋得湿透。
大理寺丞的官服此刻沉重如铁，紧紧贴在背上，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冰冷的泥水。
他手里攥着那枚赤金蟠龙火漆印。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从前那种温热的、带着人性温度的实体，而是冰冷、坚硬，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锋利。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在书房里用明矾水强行剥离了表层的伪装。
那个名字——“萧景桓”，像一道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但他没有时间去消化这份恐惧。
因为他知道，唐崇文的人已经动了。
赵无咎那个懦夫虽然没直接出卖他，但那份颤抖和躲闪的眼神，足以让任何敏锐的政敌嗅到血腥味。
唐崇文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要找的人，只有柳如烟。
那个住在京城边缘、看似柔弱的前朝宫女。
她是唯一见过先帝临终最后一刻的人。
也是唯一能证明这枚火漆印背后真相的人。
季明远跨过门槛，目光迅速扫过昏暗的大殿。
角落里，一盏孤灯忽明忽暗。
灯光下，一个瘦削的身影蜷缩在佛像的阴影里。
那是柳如烟。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包袱，眼神警惕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但当她看到季明远时，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是感激，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早已预料到的疲惫。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声。
季明远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走近。
每走一步，靴底踩在积水上的声音就格外清晰。
他在距离柳如烟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既安全，又充满压迫感。
“唐崇文的人已经在路上。”季明远冷冷地说道，“他们要的不是你的命，是这枚印章，和你这张嘴。”
柳如烟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季大人好大的口气。”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季明远手中紧握的火漆印上。
“你以为，凭这枚小小的印章，就能撬动太子的江山？”
“我不是来撬江山的。”
季明远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擦去脸上的雨水，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整理仪容。
“我是来问你，三年前先帝驾崩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如烟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脊抵上了冰冷的佛像底座。
“我不记得了。”
她低声说道，声音有些发抖。
“我什么都记不清了。我只想要回我的发簪，我想离开这里，去过普通人的日子。”
“普通人的日子？”
季明远向前迈了一步。
“柳姑娘，如果你现在不说，明天这个时候，你就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就在这时，大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杂乱无章，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那是甲胄摩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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