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雾混着泥腥气,糊住了余慎之的视线。
他站在大理寺正门前的汉白玉阶下,怀里揣着那封沾满墨迹与冷汗的死谏折子。
折子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六章以来所有被掩盖的细节:劣质火漆的松香味、内库特供蜡屑的化学成分、以及宋廷显如何默许下属伪造证物以换取政治投名状的全过程。
这是他的命,也是大明的罪证。
“大人,快进去!锦衣卫的腰牌已经亮出来了!”赵四的声音在身后颤抖,带着哭腔。
余慎之没有回头。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怀中折子的边缘。
那里有一枚拓片。
不是原物,而是他在公堂烈火中,从灰烬里抢救出的那枚“赤金蟠龙火漆印”的拓本。
第一章它是案卷上的异物;第二章它被取下放入证物袋;第三章它在刑部档案室被比对出材质异常;第四章它被宋廷显偷偷调包成赝品以混淆视听;第五章余慎之将其置于公堂之上作为定罪关键;第六章它在烈火中被销毁,只留下余慎之手中的拓片。
如今,这枚拓片成了唯一的真实。
因为真正的火漆印,早已随着那场大火化为乌有。
而宋廷显以为烧掉的,只是证据。
却不知,他烧掉的,是退路。
“让开。”
一道冰冷的声音穿透雨幕。
余慎之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午门方向的长街上,火把通明。
黑压压的锦衣卫如铁壁合围,挡住了通往皇宫的所有路径。
为首之人,正是王德荣。
那个曾在宫宴上对他微笑,却在暗中掌控内宫通道的太监总管。
王德荣手里捏着一块明黄色的丝帕,眼神轻蔑地扫过余慎之狼狈的模样。
“余大人,”王德荣的声音尖细,像是毒蛇吐信,“圣上口谕,大理寺今日歇业。任何人不得进出午门,违者……斩。”
余慎之嘴角微动,停顿半秒。
“王公公好大的威风。”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刀切豆腐。
“圣上口谕?还是宋大人的私令?”
王德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收敛。
“余慎之,你最好识相。”
王德荣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的声响。
“宋尚书虽被停职查办,但谋逆案乃天家私事,轮不到你一个小官指手画脚。”
他压低声音,凑近余慎之耳边。
“那枚血指印,是你自己看错了。王德荣——我是说那个死去的证人,早在三天前就死了。他的血,怎么可能出现在千里之外的证物袋里?”
余慎之瞳孔骤缩。
这就是宋廷显的底牌。
也是这一章要解开的谜题。
既然宋廷显从未接触过那份招供书,那枚属于他亲信的血指印,是如何出现在千里之外的证物袋里的?
答案不在现场,而在人心。
余慎之冷笑一声。
“王公公忘了吗?”
他缓缓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
那是钱伯在被扣押前,用最后一点力气写下的供状草稿残页。
上面没有字迹,只有一滴干涸的血迹。
“宋廷显确实没碰过招供书。”
余慎之盯着王德荣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但他碰过钱伯的药柜。”
“那滴血,不是王德荣留下的。”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