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大理寺青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余慎之被押解至天牢侧院的厢房,镣铐磨得腕骨生疼。他并未挣扎,只是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雨声掩盖了脚步声,却掩盖不住那一丝刻意放轻的呼吸节奏——那是赵四特有的紧张气息。
“大人,”赵四凑到铁栏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王捕头把咱们关在这儿,说是等刑部那边‘处理’完证物再行审问。可……可靴子里的东西还在发烫。”
余慎之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赵四惨白的脸。
“烫是因为你心里有鬼。”余慎之停顿半秒,语气冷硬,“宋廷显拿走的,是诱饵。真正的赤金蟠龙印残片,在你靴筒里。只要这东西还在,他就不能杀你。”
赵四浑身一颤,下意识捂住右腿。
“但他也不会放过我。”赵四哆嗦着说,“王捕头就在门口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明日早朝定谳,若是找不到真印,咱们都得死。”
余慎之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冰冷的雨水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重的焦糊味。远处火光冲天,那是内库所在的区域——或者说,看起来像是内库。
“火警响了。”余慎之淡淡说道。
赵四一愣:“什么?”
“宋廷显要结案,就要确保万无一失。真正的证物如果留在大理寺,随时可能被复核推翻。他必须将其转移到更隐蔽、更‘安全’的地方,或者……销毁。”余慎之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但他低估了我的耐心,也高估了自己的谨慎。”
“大人,您想做什么?”
“我要去证物房。”余慎之解开袖口的扣子,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不是进去拿东西,而是去看一眼,他到底换了什么。”
赵四瞪大了眼睛:“可是……门都被封死了!”
“封得住人,封不住水。”余慎之指了指窗外倾盆而下的暴雨,“大理寺的证物房建在地势最低处,为了防止文书受潮,地下设有排水暗渠。今晚的雨太大,暗渠必然满溢。那就是我的路。”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沉重的锁链拖拽声。
王捕头粗鲁的声音响起:“余大人,宋尚书有令,今夜任何人不得靠近证物房半步!违者,以谋逆同党论处!”
余慎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正好。”
他猛地一脚踹向脚下的木凳,凳子撞向墙壁,发出一声巨响。与此同时,他抓起桌上的铜灯,狠狠砸向窗棂下方的易燃帘幕。
火焰瞬间窜起,借着暴雨带来的湿气,火势并不猛烈,却足以引发混乱。
“走水了!”赵四惊呼。
“闭嘴。”余慎之低喝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细长的铁丝——这是他在狱中用指甲磨制的简易开锁工具。他蹲下身,看向地板上一块松动的砖石。
那里通向地下排水沟。
“赵四,”余慎之回头,眼神平静得可怕,“记住,无论听到什么,不要出声。如果你能活着出去,就把这枚铜印交给御史台的张大人。告诉他,火漆里有松香,内贡绝无此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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