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偏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火苗在玻璃罩里剧烈摇曳,发出噼啪的轻响。
余慎之坐在案后,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入鞘的刀。
他面前摊开着一方白瓷盘,盘中盛着半块冷却的火漆残片。那是他从证物袋中取出的“赤金蟠龙印”封泥,此刻正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那是松脂混合了劣质蜡油的味道,与内库贡品特有的沉香底韵截然不同。
赵四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余慎之能感觉到那股濒临崩溃的紧张感,像潮湿的霉菌一样在空气中蔓延。
“大人,王捕头的人已经在巷口转了三圈了。”赵四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宋尚书那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余慎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轻轻蘸了一点残片边缘融化的痕迹,然后在旁边的宣纸上用力一划。
纸面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质地粗糙,颗粒感极强。
“不是松脂。”余慎之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是掺了皂角的石蜡。江南多雨,这种配方是为了防潮,却忘了京城的干燥会让它变得脆裂。”
他停顿半秒,目光抬起,直视赵四:“把真正的残片收好。用油纸包三层,塞进你的靴筒夹层。记住,如果被发现,就说那是你偷吃剩下的糖渣。”
赵四浑身一颤,下意识摸了摸靴子,脸色煞白,但还是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偏厅厚重的木门被无声推开。
没有通报,没有脚步声,只有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率先涌入,随即才是宋廷显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绯色官袍,腰间那枚羊脂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微响。雨水顺着他的伞尖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水渍,但他本人却干爽整洁,仿佛这暴雨从未落下。
宋廷显走到桌前,目光扫过那方白瓷盘,最后落在余慎之脸上。
他的眼神温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玩弄危险的玩具。
“余大人深夜在此复核旧档,真是勤勉。”宋廷显的声音圆润流畅,引经据典般的优雅,“只是,刑部与大理寺的职权界限分明。这本《贡品火漆谱》虽在大理寺库房备案,但其核心鉴定权,已在三日前移交刑部。”
他说着,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火漆印模。
那枚印模通体赤红,蟠龙纹路清晰可见,与证物袋中的那一枚如出一辙。
“本官特意带来了一枚‘真品’,想请余大人掌掌眼。”宋廷显将印模放在桌上,距离那方白瓷盘只有寸许,“明日早朝就要定谳,若是证物有误,恐伤和气。不如现在验明正身,大家都省心。”
余慎之看着那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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