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户部衙门后巷的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尹明远浑身湿透,袖中的铜钥匙贴着肋骨,冰凉刺骨。
他不敢走正门。
石崇的人就在书房外,柳氏的背叛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来回切割。
他绕到侧墙,攀上那棵枯死的槐树,翻进了户部的地界。
雨水顺着发梢滴进眼睛,涩得生疼。
但他不能停。
子时将至。
明日早朝,若丝绢成色不对,他便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替死鬼。
王德全放出风声,说内库拨款有亏空,需要有人负责。
谁负责?
当然是验收官。
当然就是尹明远。
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石缝里,钻心的痛。
他咬紧牙关,没发出声音。
借着闪电的微光,他看到了那座不起眼的灰砖小楼。
户部总库房。
传说中存放“内库特别拨款”的地方。
也是石崇想要掩盖真相的最后堡垒。
尹明远掏出钥匙。
铜质的钥匙在雨中泛着暗哑的光。
他盯着那复杂的几何锁孔。
之前他在石崇府的火海中看到过一模一样的形状。
为什么石崇的私钥,能打开户部的公库?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神经。
如果丝绢案只是贪污,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除非……
这里藏着的,不只是丝绢。
他走到门前,手有些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非法搜查皇家物资,按律当斩。
但他没有选择。
程序正义救不了他。
只有证据。
只有实锤。
他将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在暴雨声中几乎听不见。
但尹明远觉得这声音如同惊雷。
门开了。
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樟脑丸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纸张受潮后的味道,也是腐败的味道。
他摸黑走进大厅。
烛台还在,油灯里的火苗微弱地跳动。
他点燃蜡烛。
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四周堆积如山的账册和封箱。
他的目光锁定在最里面的那个紫檀木柜上。
那里有一道暗格。
形状和他手中的钥匙完全吻合。
尹明远走近。
手指抚过冰冷的青铜锁扣。
锁扣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撬动的痕迹。
这是特制的机关锁。
除了持有钥匙的人,无人能开。
石崇把钥匙给了他。
或者说,石崇故意让他拿到这把钥匙。
这是一个陷阱。
还是一个邀请?
尹明远冷笑一声。
不管是什么,他都要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他将钥匙再次插入。
转动。
齿轮咬合的声音清脆悦耳。
暗格的门缓缓滑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一层层叠放的丝绢包裹。
和那些包裹在一起的,是一枚枚鲜红的火漆印。
尹明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些火漆印……
正是内库拨发丝绢封条上的那种。
第一章时,它们完好无损地盖在箱上。
第二章,他用指甲撬开一角。
第三章,碎屑落入水碗显形。
第四章,拼出半枚私印。
第五章,送入御前太监手中比对。
第六章,确认为石府特制。
如今,它们在这里。
整整齐齐,像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尹明远伸手去拿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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