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鼓未响,酉时的阴冷已渗入骨髓。
密室内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
尹明远没有去看那堆积如山的空白地契。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石崇袖口磨损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暗红上。
那是火漆融化的痕迹。
也是这一卷丝绢案最后的谜题。
“尹大人,”王德全的声音尖细颤抖,像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这……这是御宝。”
“天家私产,岂容外臣窥探?”
曹钦站在门口,锦衣卫的大氅上还滴着雨水。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下令抓捕。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冷眼旁观这场即将崩塌的戏码。
尹明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团酸性的纸浆残渣。
胃里的翻涌尚未平息。
但他知道,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如果将这些地契呈报朝廷,那就是谋反的铁证。
皇帝默许的内库灰色收入,将被公之于众。
但代价是什么?
是皇权的震怒,是户部的清洗,是他尹明远,以及所有知晓此事之人的死。
如果不呈报,就是共犯。
石崇和王德全的阴谋,将因他的沉默而完美闭环。
明日早朝,丝绢成色不对,他尹明远背锅革职。
而背后的黑手,将在皇权的庇护下,继续吞噬帝国的血肉。
“一炷香。”
曹钦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
“尹主事,你有一炷香的时间决定。”
“交出证据,或者,带着秘密去见阎王。”
尹明远抬起头。
烛光摇曳,将曹钦的影子拉得极长,几乎笼罩了整个密室。
他看到了曹钦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那不是杀意。
是期待。
期待一个聪明的选择。
尹明远深吸一口气,那股霉味混合着陈年樟脑丸的刺鼻气息,直冲脑门。
他想起了赵四惊恐的脸。
想起了柳氏决绝的背影。
想起了自己坚守多年的“程序正义”。
那些东西,在这满室的帝王心术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他走向那堆地契。
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石崇的玉扳指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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