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
雨势未减,反而更烈。
东厂千户曹钦那句“天家只问结果”,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尹明远的耳膜。他此刻站在石崇府邸废弃偏院的阴影里,浑身湿透,冷意顺着骨缝往里钻。
但他不敢停。
子时之前,必须拿到钥匙。
否则明日早朝,那批成色不对的丝绢一旦呈上御前,户部主事失职之罪便坐实了。王德全和石崇已经结盟,他们要的不是真相,是尹明远人头落地,好向新晋权贵表忠心。
尹明远摸了摸袖中的火漆残片。
那是他在内务府库房撬下的碎片,边缘锋利如刀。
这枚残片曾完好无损地封在贡品箱上,如今却成了唯一的投名状。它还没彻底沉默,还在等着最后显影的那一刻。
偏院荒草丛生,只有神龛后的一盏长明灯还亮着幽绿的光。
石崇以为藏得够深。
他不知道,尹明远早已通过赵四得知,江南织造局的私库钥匙,就藏在石家祠堂的神龛之后。那里供奉着石家三代祖先,也是宗法尊严的象征。
尹明远屏住呼吸,脚尖轻点,无声地滑入屋内。
霉味混合着陈年檀香,扑面而来。
这种味道让他想起户部账房那些发霉的卷宗。每一张纸背后,都藏着无数被掩盖的数字和鲜血。
他走到神龛前。
神龛厚重,雕工精美,上面刻满了“忠孝节义”的字样。
多么讽刺。
尹明远伸出手指,指尖触碰到神龛背板。
冰凉,粗糙。
他用指甲轻轻敲击。
笃,笃,笃。
声音沉闷,不同寻常。
背板后面有空腔。
尹明远从怀中掏出那枚火漆残片。
虽然残缺,但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辨。那是石府特制的印记,六边形中嵌着一只眼睛。
他将残片按在背板的缝隙处。
严丝合缝。
果然在这里。
但如何打开?
尹明远环顾四周。
没有工具。
只能用手。
他咬紧牙关,双手抓住背板边缘,用力向外掰。
肌肉紧绷,青筋暴起。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但他不能停。
酉时正到了。
天色更暗,雨声如鼓。
“咔哒。”
一声轻响。
背板松动了。
尹明远心中一喜,正要伸手去取里面的钥匙。
突然,一阵异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不是木头,也不是金属。
是纸。
厚厚的,一叠叠的纸。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这是族谱。
石家三代的祭祀记录,全部塞在背板后面,作为某种隐秘的供奉。
如果强行取出钥匙,必然破坏这些纸张。
一旦破坏,就是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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