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
雨势未减,反而更甚。
东厂衙门外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像一条滑腻的蛇,蜿蜒进漆黑的巷弄深处。尹明远站在阴影里,浑身湿透。粗布官服紧贴着脊背,冰冷的触感顺着毛孔往里钻,但他感觉不到冷。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火漆残片。
这块残片,是他在暴雨夜从书房窗棂下捡到的。上面沾着他的血,显出幽蓝的六边形几何图案。那是皇家御用瓷器釉料中特有的矿物成分,绝不该出现在户部普通丝绢的封条上。
这不仅是贪腐的证据,更是通敌的铁证。
他需要见曹钦。
内务府总管太监王德全背后站着的是石崇,而石崇的背后,是江南织造局乃至更深层的利益网。户部的账册查不动,因为每一笔都洗得太干净。唯有东厂,唯有那个以酷烈著称、与文官集团势同水火的锦衣卫提督,才能撕开这道口子。
宦官与文官的矛盾,是朝堂上最锋利的刀。尹明远要把这把刀递到曹钦手里。
“站住。”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
尹明远停下脚步。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砸在脚边的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泥点。
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千户堵住了去路。那人手里提着绣春刀,刀鞘上的金饰在昏暗的路灯下闪着寒光。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戏谑。
“户部主事尹大人,深夜冒雨造访东厂,所为何事?”千户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清晰地钻进尹明远的耳朵。
尹明远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求见曹公公。有内库物资贪腐之重案,关乎天家颜面,需当面陈情。”
“内库?”千户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尹大人怕是搞错了。内库的事,归内务府管,归皇上管。户部只负责拨银,不负责验货。你拿着几块破布、几片蜡壳子就想惊动东厂?莫不是想借机生事,扰乱圣听?”
尹明远没有辩解。
他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他从袖中掏出那块火漆残片,举到眼前。雨水打在上面,那幽蓝的六边形图案依然清晰可见,仿佛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这是江南织造局的特制火漆。”尹明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里面掺了西洋军工原料。若明日早朝,这批次品丝绢送入御前,陛下问起成色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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