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
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收敛,反而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户部衙门后那座临时库房的青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尹明远推开私宅书房的雕花木门时,左肩的伤口正随着他的步伐一抽一抽地跳痛。
那枚西洋黄铜铆钉被他用油纸层层包裹,贴身藏在怀中,隔着湿透的官服,仍能感觉到金属特有的冰冷与坚硬。
他并没有立刻去查看那枚铆钉。
因为此刻摆在他面前的,是比生死更紧迫的东西——时间。
酉时正,距离明日早朝仅剩不到四个时辰。
王德全放出的风声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若丝绢成色不对,户部主事尹明远失职,革职查办,甚至问罪。
石崇那个伪君子,袖口磨损却把玩着玉扳指的眼神,早已将他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尹明远跌坐在太师椅上,从怀中掏出那块在船坞中染血的火漆残片。
红色的蜡质已经干涸,混合着他掌心的血迹,呈现出一种暗褐色的诡异光泽。
这是他在第六章确认过的“石府特制”火漆。
但就在刚才,哑巴张的铁钩贯穿他左肩的那一刻,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石崇虽然贪婪,但他是个极度爱惜羽毛的人。
他会亲自参与造假吗?
还是说,这枚火漆只是石崇用来掩盖更大阴谋的幌子?
尹明远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书房内常年积聚的陈年墨香和霉味。
他颤抖着手,从抽屉深处取出那枚从石崇身上顺来的备用玉扳指。
那是赵四趁乱从石崇袖口中扯下的。
扳指通透温润,底座内侧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
尹明远将火漆残片轻轻压在扳指底座旁。
烛光摇曳,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扭曲变形,如同鬼魅。
他需要找到两者之间的物理连接点。
如果石崇亲自参与了伪造,那么他佩戴的扳指,必然会在处理火漆时留下痕迹。
这是一种赌博。
赌石崇的傲慢,赌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
然而,就在他准备拿起放大镜仔细比对时,书房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爷?”
是柳氏的声音。
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尹明远心头一紧,迅速将火漆和玉扳指收入袖中,装作正在整理账册的模样。
门被推开。
柳氏提着风灯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发髻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小跑而来。
“你受伤了。”
她一眼便看到了尹明远左肩渗出的血迹,以及他手中紧握的拳头。
“是谁干的?”
尹明远强压下腹部的剧痛,挤出一丝冷笑:“不过是些江湖宵小,夫人不必惊慌。”
“宵小?”
柳氏放下风灯,快步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桌上的账册,最终定格在尹明远那只紧握的右手上。
“明远,收手吧。”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墙外的雨水听见。
“我听说,石大人已经在刑部安插了人手。今日你在船坞……若是传出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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