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
乾清宫的汉白玉台阶被夜雨冲刷得泛着冷光，像极了户部账册上那些无法抹去的赤字。尹明远靠在宫门外的朱红柱子上，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雨水和泥污，顺着袖口滴落。他每呼吸一次，腹中翻江倒海般的剧痛便加剧一分，那是吞下密信复印件后留下的灼烧感，也是赌上身家性命的代价。
“主事，您真的……真的要进去？”赵四缩在阴影里，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油布包着的物件，指节泛白，“石员外的人已经在里面了，连王公公的脸色都不好看。”
尹明远没有回答。他抬起右手，掌心摊开。那枚火漆残片静静躺在那里，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种完整的封印上强行撕裂下来的。残片呈暗红色，在昏暗的天光下透着一股血腥气。
“赵四，”尹明远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算盘珠子拨得快，不如人心算得准。石崇以为只要控制了丝绢，就控制了真相。但他忘了，火漆不会撒谎。”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远处御膳房飘来的沉香气息，这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大明王朝表面繁华下的腐朽底色。
酉时正。
午门内的鼓声沉闷地响了三下，宣告着早朝即将结束，但针对户部的特别审议却刚刚开始。
乾清宫偏殿内，烛火摇曳。石崇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绯色官袍穿得一丝不苟，只是袖口处隐约可见几道细微的磨损——那是长期把玩玉扳指留下的痕迹。他指尖轻捻着一枚羊脂玉扳指，眼神闪烁，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尹主事，”石崇开口，声音圆润而充满官腔，“你深夜私闯禁地，毁坏贡品封条，意图谋反。这罪名，你可认得？”
尹明远踉跄着走进大殿，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他没有看石崇，而是径直走向跪在角落的王德全。
王德全身穿着灰色的太监服，脸色苍白如纸。他低着头，不敢与尹明远对视，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布料，指缝间渗出冷汗。
“王公公，”尹明远停下脚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验收单上的签字，是你亲手写的。日期是上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