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反而借着夜色愈发猖狂。
京城南巷,赵四的住处像是一团被雨水泡烂的湿泥巴,挤在两条臭水沟之间。屋檐漏下的水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笃笃”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尹明远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赵四正缩在炕角,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剪刀,浑身抖得像筛糠里的豆子。
屋内弥漫着一股霉味,混合着廉价烟草和汗酸的气息。这种气味让尹明远微微皱眉,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关上门,将外面的风雨声隔绝在外。
“主……主事大人?”赵四的声音尖细而颤抖,眼神游离不定,不敢与尹明远对视,“您怎么来了?锦衣卫……锦衣卫不是去抓您了吗?”
尹明远没有回答。
他走到桌前,目光扫过那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破木桌。桌上放着一盏如豆的油灯,灯芯结着厚厚的黑炭,火光昏黄且不稳定,随着他的呼吸忽明忽暗。
“赵四,申时三刻,你在库房值夜。”尹明远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像是在念一份账目,“那时,石员外郎的人来取走了一箱丝绢。你看到了什么?”
赵四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土墙。“我……我没看见!我真的没看见!我只是个看门的,那些大人物的事,小人哪敢看啊!”
“你没看见?”
尹明远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潮湿的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这声音如同惊雷。
“那你为什么会在酉时初刻,出现在城南旧码头附近?”
赵四的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我是去买酒……买酒……”
“城南的酒肆,酉时刚开市,哪有陈年花雕卖给你这种穷书生?”尹明远冷冷地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而且,你的袖口上有火漆印的痕迹。红色的,粘稠的,还没干透。”
赵四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袖。
那里确实有一抹暗红色的污渍,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那是内库贡品封条专用的朱砂火漆,含有特殊的松香成分,气味辛辣且难以清洗。
“我……我不记得……”赵四开始胡言乱语,试图掩盖真相。
尹明远不再废话。
他伸手抓住赵四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赵四惨叫一声,想要挣脱,却被尹明远顺势一推,重重地摔在炕上。
“说。”
只有一个字。
尹明远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轻轻放在赵四的眼前。
铜钱在油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这是五十两银子的定金。只要你交出石崇给你的密信复印件,这些银子就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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