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歇，城郊义庄的破窗被风吹得哐当作响。
霍青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一股苦杏仁味的甜腥气扑面而来。这味道并不新鲜，混合着窗外暴雨带来的潮湿霉味，像是一具在阴沟里腐烂了半个月的尸体散发出的气息。
他手里攥着一盏风灯，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剧烈摇晃。
根据赵书吏临死前留下的微型密令碎片，以及庞指使那张错愕的脸，霍青推断出真正的调包者并非内库总管，而是负责运送这批火耗银的“漕运司”副使，沈万山。
沈万山昨夜已死。
官方通报是急病暴毙，尸体就停在这座废弃义庄的一角，等待明日天亮后由刑部差役收殓，然后草草掩埋。
霍青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泥地上，无声无息。他的呼吸压得很低，胸腔起伏微弱，仿佛连心跳都刻意放缓。
他是户部主事，最擅长与数字打交道。而在数字的世界里，任何偏差都是致命的。沈万山的死，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一张从未写过的白纸。
义庄正中，停着一口薄棺。
棺材旁站着一个人。
王捕头。
这位刑部的老差役穿着一身蓑衣，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眼神浑浊而不耐烦。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人深夜造访，又或者说，他在等一个能让他提前收工的理由。
“霍大人。”王捕头的声音粗嘎，带着常年吸食的劣质烟草味，“这么晚了，不去户部对账，跑到这死人堆里做什么？”
霍青停下脚步，将风灯举高了一些。
光线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也照亮了王捕头腰间那把沾着泥点的腰刀。
“王捕头辛苦。”霍青的声音轻声细语，却字字清晰，如同算盘珠子落在玉盘上，“赵书吏尸骨未寒，我身为经手官，理应来最后看一眼。这也是规矩。”
王捕头嗤笑一声，吐出一口唾沫：“规矩？赵胖子贪墨公银，畏罪自杀，已经是定案。霍大人若是想翻案，明日早朝去御史台门口跪着吧。在这里，只有尸体和活人，没有对错。”
他说着，向前迈了一步，挡住了通往棺材的路。
“而且，”王捕头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有人吩咐过，今夜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间义庄。违者，以窥探机密论处。”
霍青没有后退。
他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那是一枚普通的碎银，但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王捕头误会了。”霍青微微一笑，笑容里没有温度，“我只是来看看，沈大人的遗物是否齐全。毕竟，漕运司的账目，我也得核对清楚，免得明日早朝上，陛下问起‘二’号银锭的去向，我答不上来。”
听到“二”号银锭四个字，王捕头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很快恢复了冷漠，伸手抓起桌上的碎银，掂了掂分量，随手塞进怀里。
“沈万山是个穷光蛋，身上除了几件破衣服，什么都没有。”王捕头转过身，背对着霍青，“大人请回吧，雨大，路滑。”
霍青知道，他在撒谎。
沈万山作为漕运副使，掌管着数百万两白银的运输，怎么可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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