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庞指使府邸的青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霍青站在外院的阴影里，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浸透了单薄的官服。
他不能进去。
作为被停职查办的“罪臣”，任何靠近内库监军住所的行为，都是自投罗网。
但他必须看。
今晚是庞指使设宴的日子，庆祝赵书吏“畏罪自尽”一案顺利结案。
按照规矩，这种场合，只有心腹才能入席。
霍青的目标，不是宴席本身，而是宴席结束后，庞指使独处时的状态。
他在赌，赌庞指使在胜券在握时，会流露出那一瞬间的松懈。
那枚刻着“二”字的银锭，此刻正贴着霍青的心口。
冰冷，坚硬，像一块墓碑。
半个时辰前，霍青通过暗巷的乞丐，打听到王德全——庞指使最得力的贴身太监，今晚负责在外院值守，严禁任何人靠近正厅。
这是一个死局。
除非，有人愿意替他挡雨，或者，替他去死。
霍青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
这是他从赵书吏尸体旁捡到的最后一枚散碎银子熔铸的，正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福”字。
他用拇指摩挲着那个“福”字，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他将铜钱轻轻弹向远处的假山石。
“叮。”
清脆的一声响，在暴雨声中微不足道，却足以引起注意。
假山后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
一个瘦小的身影窜了出来，是个哑巴小厮，平时在府里扫雪倒尿，无人问津。
小厮捡起铜钱，看了一眼霍青，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三息之后。
正厅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惊呼。
紧接着，是王德全粗厉的喝骂声：“谁在那儿？！”
脚步声杂乱响起，朝着外院西侧的杂物间奔去。
霍青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正厅那扇雕花的木门。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夹杂着丝竹之声和酒杯碰撞的脆响。
那是胜利者的声音。
也是谎言发酵的声音。
一刻钟后，喧嚣渐歇。
正厅的门开了。
庞指使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圆领袍，腰间束着玉带，手里捏着一串温润的白玉扳指。
脸上挂着那种温和而疏离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场鸿门宴只是一场普通的茶叙。
王德全跟在他身后，脸色阴沉，显然对刚才的插曲耿耿于怀。
两人沿着回廊走向后院的书房。
霍青缩在屋檐下的死角，呼吸压到最低。
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脂粉香和酒气，混合着暴雨前的土腥味。
庞指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外院。
他的目光似乎扫过了霍青藏身的角落，却又像是穿透了墙壁，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王德全。”
庞指使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今晚的事，处理干净了吗？”
王德全躬身道：“回公公，只是几个不知死活的下人，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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