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京兆府衙,空气里还残留着暴雨冲刷过的湿冷。
霍青推开书房那扇沉重的木门时,首先闻到的不是墨香,而是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这味道很淡,混杂在窗外飘进来的潮湿霉味里,若不仔细分辨,几乎会被忽略。
但霍青的鼻子比他的算盘更灵。
他记得赵书吏死前,嘴里吐出的就是这种带着甜腥气的白沫。
那是氰化物混合了某种草药的味道,也是死亡留下的最后指纹。
他走到书桌前,手指轻轻抚过桌面上那道被雨水打湿的水痕。
水痕蜿蜒曲折,像极了户部账册上那些永远对不上的数字。
“停职反省。”
这四个字像四块冰冷的石头,压在他的胸口。
皇帝信了他,却也防着他。
庞指使虽然暂时受制,但那串温润的玉扳指依然在他袖中晃动,无声地嘲笑着这场朝堂博弈的脆弱。
霍青从袖中摸出那枚刻着“二”字的银锭。
这是贯穿六章的关键,此刻它静静地躺在掌心,底部那个被撬开的暗格空空如也。
就像赵书吏藏起来的那笔真正的火耗银,也像霍青自己那无处安放的清白。
他必须做一件事。
一件一旦被发现,就是欺君之罪的事。
他要伪造一份新的官方账目,用这笔假账,去填补那二百两银子的缺口,同时也为自己编织一张保护网。
但这张网,需要外界的信息支持。
他需要知道庞指使下一步的动作。
霍青拿起毛笔,蘸了蘸墨。
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开来,形状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鬼手。
他没有直接写信,而是写了一首只有他和旧部王捕头能懂的打油诗。
诗中提到了刑部大牢里的一只老鼠,和半块发霉的馒头。
这是他们三年前在查办一起贪腐案时约定的暗号。
意思是:有人要灭口,且手段隐蔽。
写完这首诗,他将它折叠成一只小小的纸船。
然后,他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不起眼的木匣。
木匣里装的不是金银,而是几封早已写好、却从未寄出的信件草稿。
这些草稿,是他过去三年在户部任职期间,暗中记录的庞指使及其党羽的所有违规操作。
每一笔,都像是钉在棺材板上的钉子。
但现在,这些钉子不能再用了。
因为庞指使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甚至可能已经盯上了他的宅邸。
霍青点燃了一根蜡烛。
火苗跳动了一下,映亮了他苍白的脸。
他将那些草稿,一张张投入烛火之中。
纸张燃烧的声音,细微而清脆,像是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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