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主事衙署的更漏滴答作响，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被无限放大。
霍青坐在案前，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扑食的兽。
他摊开那本刚伪造好的账册底稿，纸张是上等的澄心堂纸，触感细腻温润，但在霍青指尖下，却冷得像一块冰。
怀中的银锭已经恢复了常温，但那抹暗红色的血迹依然顽固地附着在“二”字刻痕旁，干涸成一种令人不安的褐黑色。
霍青拿起一方素帕，轻轻擦拭银锭表面。
动作极轻，极慢，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而，无论他如何用力，那血迹并未消退分毫，反而在棉布的摩擦下，渗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不是普通的血。
普通的人血，干燥后会呈现深褐色，且质地脆硬，轻轻一碰便会剥落。
但这血迹，即便过了半宿，依旧保持着某种诡异的粘稠感，甚至在烛光下泛着微弱的油光。
霍青停下动作，眉头微蹙。
他伸出食指，蘸取了一点点那残留的血迹，放在鼻尖嗅了嗅。
苦杏仁味。
很淡，混杂着雨夜的霉味和墨汁的酸气，几乎难以察觉。
但霍青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赵书吏是服毒自尽的，用的正是鸩酒，其中便含有微量砒霜及掩盖气味的香料，但绝不会留下如此清晰的苦杏仁余韵。
除非……
这血迹，并非来自赵书吏的伤口，而是来自别处。
或者是，有人故意将沾有剧毒之物或特殊标记的血，涂抹在了银锭之上，以此作为某种隐秘的信物？
霍青心中警铃大作。
如果这是信物，那么赵书吏的死，就不仅仅是贪墨那么简单，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与栽赃。
他迅速收起帕子，将银锭重新握在手中。
此刻，时间紧迫。
明日早朝之前，这份假账必须天衣无缝地呈上去，否则革职查办是轻，掉脑袋才是重。
他提起狼毫笔，饱蘸浓墨。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寸许，迟迟未落。
每一笔落下，都是欺君之罪；每一笔落下，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霍青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悸动。
他开始书写。
字迹工整，笔画遒劲，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算盘珠子敲击出来的一般，清脆、准确、不容置疑。
*“内库拨银二百两，经手人赵氏，核对无误，已入库。”*
这一行字写罢，霍青停顿片刻，目光落在桌角那卷备用的空白账页上。
按照常理，账目平齐，应当封存归档。
但他不能这么做。
一旦封存，这枚带着秘密的银锭就会永远消失，或者被庞指使的人轻易搜出。
他需要将这枚银锭藏在一个既安全，又能在关键时刻起到威慑作用的地方。
霍青的目光落在了账册的装订线上。
那是传统的线装书，用桑皮纸捻成的细线，穿过书页边缘的四个孔洞。
如果在装订时，将银锭夹入最底层的那一页，再用特制的浆糊封死夹层，外人若只翻阅表层，绝难发现。
唯有拆开账册，才能看到真相。
这是一个赌注。
赌庞指使不敢拆毁官方账册，因为那意味着承认账目造假，会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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