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死牢的湿气,像是一层黏腻的油膜,死死糊在傅慎的皮肤上。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那本被雨水浸透的假账。纸张已经软烂,墨迹晕染开来,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但傅慎不在乎这些,他的注意力全在脚边那块松动的地砖上。
那里藏着一页真账的核心数据——江南税赋总录中,关于“火耗”归公后的异常流向。
这是傅慎最后的底牌,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只要将这页纸送出去,送到那位老御史的门生手中,就能证明关正手中的“铁证”是伪造的,而真正的贪腐链条,指向的是户部尚书乃至更高层的利益网。
傅慎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他必须在今夜子时前,完成这次传递。
牢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是狱卒那种拖沓的节奏,而是整齐划一、带着杀意的步伐。
门开了。
走进来的不是普通的捕快,而是关正的心腹,锦衣卫千户赵铁柱。他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火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狰狞。
“傅主事,别来无恙。”赵铁柱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空气,“大人说,今晚不审刑,只谈心。”
傅慎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心?关大人还有心与我谈?”
赵铁柱冷笑一声,没有回答,而是挥了挥手。两名手下上前,粗暴地搜遍了傅慎的全身,连发髻都不放过,最后空手而归。
“搜不到东西,那就搜地方。”赵铁柱蹲下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牢房地面。
傅慎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知道,地砖下的秘密藏不了多久。
果然,赵铁柱的手指在那块松动的地砖缝隙处停住了。他伸出指甲,轻轻刮了刮缝隙边缘。
一点黑色的痕迹露了出来。
那是傅慎之前用来固定地砖的混合了墨汁的泥浆。因为湿度变化,泥浆干裂,露出了里面的一丝黑色。
“这是什么?”赵铁柱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傅主事,你以为这大理寺的墙砖,是你想挖就能挖的吗?”
傅慎沉默不语。
赵铁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抵住傅慎的咽喉:“说吧,那页纸在哪?或者,你想让它变成你的血?”
傅慎看着赵铁柱的眼睛,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
“赵大人,你误会了。”傅慎轻声说道,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清晰,“那不是纸,是我的绝命诗。”
赵铁柱一愣:“什么?”
傅慎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墙角那一滩尚未干透的墨迹——那是他刚才故意用袖口蘸着唾沫和血,涂抹上去的。
“关大人不是要立威吗?他要我认罪,要我背锅。”傅慎的眼神空洞而深邃,“但我傅慎一生清廉,不愿背负污名。所以在死前,我想写一首诗,留给这世间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睡。”
赵铁柱皱眉:“诗?”
“对,诗。”傅慎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这首诗里,藏着五百两银子的去向,也藏着关大人想要掩盖的秘密。只是……”
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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