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的雅间里,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是弘治年间特有的闷热夜雨,雷声闷在云层深处,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在低吼。屋内却静得可怕,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在人的心坎上。
傅慎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枚早已停摆的算盘珠子。他的指尖冰凉,指腹摩挲着珠子上那道细微的划痕——那是三年前,他在户部档案库熬夜核对《江南税赋总录》时,被粗糙的纸页边缘割伤的。
那道疤还在,就像那五百两银子留下的口子,永远无法愈合。
门被推开时,带进了一股湿冷的风。
关正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纹的云锦官袍,腰间那块羊脂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这声音在寂静的雅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提醒在场的所有人:他是胜利者,是掌控生杀大权的新贵。
在他身后,那个一直躲在幕后的心腹幕僚低着头,像个影子一样跟了进来。
“傅主事,好兴致。”
关正走到桌前,并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傅慎。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眼神锐利如刀,似乎想从傅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慌乱。
傅慎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拨弄了一下手中的算盘珠子。
“珠子断了线,账也就平了。”傅慎的声音很轻,语速平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大人若是为了听响儿来的,这里还有几串更脆的。”
关正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最讨厌这种说话方式,不卑不亢,却字字诛心。
“你倒是沉得住气。”关正冷哼一声,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壶,晃了晃,“柳如烟姑娘特意设宴,老夫若不赏脸,岂不是显得大理寺新少卿架子太大?”
他说着,目光扫向房间另一侧的屏风。
屏风后,隐约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琴音。琴声凄婉,带着几分颤抖,像是有人在极力压抑着哭声。
“既然来了,就喝吧。”傅慎终于抬起头,眼神清澈得像一潭死水,“这是江南特产的‘醉春风’,据说是用三百斤桃花酿制而成。大人若是不信,不妨让赵伯先尝一口。”
赵德全?
关正愣了一下。他记得这个老吏,户部里出了名的胆小怕事,此刻应该已经被他安排在别处看管才对。怎么会在醉仙楼?
就在这时,屏风后的帘子被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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