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春雨,而是弘治年间特有的、带着倒春寒的暴雨。雨水顺着大理寺高墙上的瓦当倾泻而下,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浑浊的水坑。
傅慎被两名衙役押解着,走在通往天牢的泥泞街道上。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粗麻绳勒进了皮肉里,带来一阵钝痛。但这点疼痛,远不及他心中那份冰冷的算计来得清晰。
“走快点!磨蹭什么!”
押送他的百户王猛一脚踹在傅慎的小腿上。
傅慎身形一晃,膝盖重重磕在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叫喊,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身体重新站稳,然后继续向前走。
他的目光低垂,看着脚前那滩积水。
水中倒映着他那张苍白而平静的脸。
而在他的袖口深处,贴着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
那是《江南税赋总录》的副本。
真正的账册,此刻正躺在关正的案头,等着被呈给皇帝,等着成为定罪的铁证。
但那张副本,却掌握在傅慎手中。
这是他在被押解前,利用赵德全慌乱中打翻墨汁的瞬间,从假账夹层中抽出来的唯一一页真迹残片。
上面记录着五百两银子流向的关键节点:江南盐商周万通的私库账号。
只要这张纸送到御史台,送到那些一直盯着户部不放的老狐狸手里,局势就会逆转。
“到了。”
王猛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座阴暗的院落。
这里是大理寺的内狱,专门关押待审的重犯。
傅慎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灰蒙蒙的天空。
雷声在云层中滚动,像是某种巨兽的低吼。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关正不会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因为在这盘棋局里,傅慎已经是一枚弃子。
“进去吧。”
王猛推了傅慎一把。
傅慎踉跄着走进院子,刚跨过门槛,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冷笑。
“傅主事,别来无恙啊。”
关正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站在屋檐下,手里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
玉佩撞击在他的腰间,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这声音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傅慎停下脚步,转过身,静静地看着关正。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潭死水。
“大人说笑了。”傅慎轻声说道,“在下只是来履行职务罢了。”
“履行职务?”
关正嗤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摆,但他毫不在意。
“你伪造账目,贪污公款,还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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