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公堂的门槛极高,青石板上积着昨夜暴雨留下的水渍。
傅慎跨进去时,靴底碾过积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手里捧着那个黑漆木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匣子里装的不是证据,而是他的命。
或者说,是他精心编织的谎言。
公堂之上,气氛肃杀。
两侧站着的衙役手持水火棍,眼神冷漠如铁。
正中那张太师椅上,坐着关正。
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腰间那枚羊脂玉佩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撞击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像是在倒计时。
傅慎走到堂下,并未立刻跪拜,而是先垂首,将木匣高举过头顶。
“户部主事傅慎,奉旨呈交《江南税赋总录》残卷。”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粒沙子落在丝绸上。
没有恐惧,没有颤抖,只有那种近乎机械的平静。
关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并没有急着让傅慎起身,而是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品尝一杯陈年的普洱。
“傅大人,”关正终于开口,声音尖锐,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你可知罪?”
傅慎依旧低着头,目光盯着自己鞋尖前的一寸地面。
“属下不知。”
“不知?”
关正放下茶盏,身体前倾,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住傅慎的背影。
“昨日御前,朕亲自点名的案子,你敢说不知?”
傅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直起腰,双手捧起木匣,向前递出三步。
“属下知错。错在账目不清,错在监管不力,更错在……未能及时察觉同僚之贪腐,致使朝廷银两流失。”
他说得诚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算盘珠子仔细拨弄过的结果。
精准,冰冷,无懈可击。
关正眯了眯眼。
他身后的幕僚赵师爷上前一步,接过木匣。
赵师爷的手指有些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他打开木匣,取出了那本被傅慎替换过的假账。
纸张是新的,墨迹未干,散发着淡淡的松烟香。
赵师爷翻开第一页,眉头微皱。
“大人,这账……”
“怎么了?”关正问。
赵师爷快速翻阅了几页,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这账目做得太完美了。”
“完美?”
“是的。”赵师爷压低声音,“每一笔火耗银的进出,都有对应的批文和收据。甚至连那些早已销毁的旧票据,都被‘补’了出来。逻辑严密,滴水不漏。”
关正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不懂账,但他懂人心。
如果一个人能把假账做得比真账还像真账,那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人不仅贪婪,而且聪明。
更重要的是,这说明他在赌。
赌关正看不懂账,或者赌关正急于定罪,从而忽略细节。
但关正不是傻子。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绯色官袍的下摆扫过冰冷的石板。
他走到傅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瘦弱的男人。
“傅慎,你这是在向本官展示你的才华吗?”
傅慎抬起头,眼神清澈见底。
“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想证明,这五百两银子的亏空,并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