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四年,秋。
京城最大的“醉仙楼”三层雅间,窗纸糊得严实,隔绝了外头市井的喧嚣。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案头一盏如豆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桌面上的两样东西:一杯冷透的龙井,和一本封皮泛黄的《江南税赋总录》。
傅慎坐在阴影里,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磨损的玉扳指。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像是在计算某种极其精密的算式。
门被推开时,带进了一股湿冷的秋风。
赵德全缩着脖子走了进来。这位在户部干了三十年的老吏,此刻脸色惨白,身上的青布直裰皱巴巴的,像是刚从泥地里爬出来。
他不敢看傅慎的眼睛,只是颤巍巍地走到桌边,双手捧起那杯冷茶,想喝,又放下。
“傅大人。”赵德全的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颤抖,“您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傅慎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
“为了那五百两银子。”傅慎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也为了赵大人的脑袋。”
赵德全浑身一僵,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
“我……我不懂……”赵德全结结巴巴地说道,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小的只是个经手的小吏,那些账目……都是上面吩咐做的……”
“上面是谁?”
傅慎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精准地钉在赵德全的心上。
赵德全后退半步,背靠在墙上,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
他想找退路,却发现这间雅间的门窗都被封死。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沉重、整齐,那是大理寺衙役特有的靴底敲击声。
关正封锁户部的原因,在这一刻终于浮出水面。
不是查账,而是清洗。
关正需要一把快刀,来立威。而赵德全,就是那把刀最锋利的刃。至于傅慎,不过是那个试图阻止刀刃出鞘的人,必须被先一步折断。
“傅大人,您别逼我。”赵德全突然嘶吼起来,声音尖利得刺耳,“我知道你手里有东西!你把真账本藏起来了,对不对?”
傅慎冷笑一声。
他从袖中滑出半截银针,轻轻点在桌面上。
“赵德全,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来找你要真账本的。”
“我是来让你签一份假账的。”
赵德全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傅慎。
“假……假账?”
“对。”傅慎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文书,推到了赵德全面前,“这份文书上写着,那五百两银子是你私自挪用,用于填补江南水患的亏空。而你,将在文书上画押,承认这一切。”
赵德全看着那张纸,瞳孔剧烈收缩。
这不仅是替罪羊的契约,更是死刑判决书。
一旦画押,他就是贪墨国库银两的罪犯。即便日后真相大白,他也洗不清这身污名。
“你疯了!”赵德全猛地拍案而起,“这是陷害!我要去告发你!”
他说着就要往外冲。
然而,刚迈出两步,房门就被一脚踹开。
几个身穿飞鱼服的大理寺衙役涌入雅间,手中握着明晃晃的钢刀,瞬间将赵德全围在中间。
为首的一名千户,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目光冰冷地扫过傅慎和赵德全。
“赵大人,请吧。”千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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