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厂深处的聚宝斋,门楣上挂着的匾额早已斑驳。
唐慎之站在阴影里,听着雨滴敲打青瓦的声响。
那声音细碎而密集,像极了户部账房里,算盘珠子被拨动时的脆响。
他袖中的手微微颤抖,指尖触碰到那块染血的碎布。
粗糙的触感提醒着他,赵四的血还未干透。
曹公公临走前抚摸他袖口的那一幕,再次在脑海中浮现。
那只戴着扳指的手,冰冷、油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朱砂味真熟悉。”
当时唐慎之以为那是巧合。
如今想来,那分明是确认。
确认他身上沾染了任崇山的罪证,确认他已经无法回头。
唐慎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气味,混合着淡淡的檀香。
柜台后坐着一个老人,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他是聚宝斋的掌柜,也是任崇山当年的旧部,钱伯安。
“唐大人,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钱伯安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
他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玉扳指上。
唐慎之走到柜台前,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
那是《江南漕运折色银勘合》。
这本暗账,他在御史台呈交了一份副本,原件却还藏在身上。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学生想换一样东西。”
唐慎之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
“内务府账户的暗语密码。”
钱伯安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浑浊,却在看到那本册子的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唐大人好大的胆子。”
钱伯安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可知,这本册子若是落入旁人手中,你我都是死罪。”
“学生知道。”
唐慎之平静地回答,“所以学生来求前辈帮忙。”
“帮忙?”
钱伯安站起身,绕过柜台,一步步走向唐慎之。
他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唐慎之的心跳上。
“唐大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钱伯安停在唐慎之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雨水味。
“你以为,凭这一本册子,就能换到你要的东西?”
唐慎之没有后退。
他直视着钱伯安的眼睛,缓缓说道:
“前辈是恩师的旧部,自然清楚这本册子的价值。”
“更重要的是,里面记录了三成火耗的去向。”
“那些银子,最终流向了哪里,前辈比谁都清楚。”
钱伯安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伸出手,想要去拿那本册子。
唐慎之却没有递过去,反而将册子紧紧攥在手中。
“前辈,我要的不是交易。”
唐慎之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决绝。
“我要的是自保。”
“恩师已死,赵四已亡。接下来,下一个就是学生。”
“张御史要的学生的人头,户部要学生的清白。学生夹在中间,无路可走。”
“只有拿到那个密码,学生才能证明,自己并非主谋,而是被利用的棋子。”
钱伯安沉默了片刻。
突然,他发出一声刺耳的笑声。
“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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