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注,敲打在宣武门内任府后院的青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唐慎之并未随衙役远去,而是借着夜色掩护,从侧门潜回了这栋他住了十年的宅院。
御史台的收押令下得仓促,任崇山被带走时甚至没来得及披上一件外袍,只留下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在风中凌乱。
那张嘴角勾起的诡异冷笑,像一根刺,扎进了唐慎之的心里。
恩师为何笑?
是嘲笑他的天真,还是嘲弄这世道的荒谬?
唐慎之压低帽檐,脚步轻得像猫。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欺君,是死罪。
但他必须知道真相。
那枚假印碎在张御史面前时,他就已经无路可退。
既然清白是用谎言换来的,那么真相,就必须用鲜血来换。
书房的后窗半掩着,那是父亲生前最喜欢坐的地方。
窗前有一棵老槐树,枝干虬结,早已枯死多年。
树干上有一道深深的刻痕,那是父亲去世那年,唐慎之亲手刻下的。
此刻,月光透过雨幕,惨白地照在那道刻痕上。
唐慎之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抚过粗糙的树皮。
这里埋着什么?
任崇山签字时,目光总是习惯性地落在这里。
不是看账本,而是看这棵树。
唐慎之蹲下身,指甲抠进泥土里。
雨水混着泥水,瞬间浸透了袖口。
冰冷,刺骨。
但他感觉不到冷。
脑海中浮现出任崇山那双粗大的手,拇指内侧厚厚的茧子。
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也是常年算计留下的印记。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不是树枝断裂,而是土块松动。
唐慎之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匕首,刀锋入土,小心翼翼地挖掘。
没有机关,没有陷阱。
只有一个油布包裹的小匣子。
匣子上没有锁,只有一根细绳系着。
唐慎之解开绳子,打开匣盖。
里面是一本册子。
封面已经磨损,露出泛黄的纸页。
《江南漕运折色银勘合》。
这本暗账,原本应该已经被他呈交给御史台,彻底坐实了任崇山的罪名。
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唐慎之的手指颤抖起来。
他翻开第一页。
字迹熟悉,是任崇山的笔迹。
但内容……
空白。
除了第一页有签名,后面的每一页,都是空白的。
不,不对。
唐慎之凑近了些,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辨认。
纸上并非完全空白,而是用一种特殊的药水写过字,如今药性挥发,字迹消失殆尽。
这是一种只有户部资深书吏才知道的秘法。
“水字账。”
唐慎之喃喃自语。
这意味着,真正的账目,并不在这本册子里。
或者说,这本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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