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鼓,敲打在宣武门外的青石板上,溅起的水雾混着泥土的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唐慎之站在户部大堂前,浑身湿透。
官袍沉甸甸地贴在背上,冷意顺着脊骨往上爬,像是一条冰冷的蛇。
他手里攥着那半页残稿,纸张已经被雨水浸得发软,墨迹晕开,像是一滩干涸的血。
身后是查封的私宅,门前是森严的户部衙门。
进,是死局;退,是深渊。
但他没有退路。
那个名字——“唐慎之,三千金”,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咽喉。
只要咽不下这口气,他就必须站在这里。
大堂内灯火通明,暖烘烘的热气透过雕花窗棂漏出来,带着陈年檀香和朱砂混合的味道。
那是权力发酵的气味。
唐慎之深吸一口气,推开沉重的木门。
吱呀一声,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任崇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那张威严而疲惫的脸。
他穿着半旧的青色官袍,手指关节粗大,拇指内侧的厚茧在灯光下泛着蜡黄的光泽。
看到唐慎之进来,任崇山并没有惊讶。
他只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叮嘱晚辈添衣。
“慎之,外面雨大,怎么不叫伞?”
唐慎之没有行礼。
他一步步走上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将那半页残稿拍在案几上。
纸页滑开,露出上面潦草却触目惊心的字迹。
“老师,弟子想问一句。”
唐慎之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
“这‘入门礼’,是谁给的?又是为何,要记在弟子的名下?”
任崇山放下茶盏。
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看着唐慎之,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慎之,你糊涂了。”
任崇山缓缓站起身,走到案前。
他的影子投射在唐慎之身上,庞大而压抑。
“江南漕运亏空三万两,这是铁案。户部明日就要核销,若此时爆出徒弟受贿、恩师包庇的丑闻,大明律法,你我都难逃一死。”
“所以,您就让我背这个黑锅?”
唐慎之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弟子从未收过任何人的钱!更未曾从您这里拿过一分!”
任崇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从袖中掏出一本厚重的账册,封皮上写着《江南漕运折色银勘合》。
这是贯穿六章的那件东西。
第一章它藏在书房暗格,第二章被偷换一页,第三章重新封存,第四章封泥被动过手脚,第五章试图销毁却被截获。
而现在,它躺在任崇山的手里,完好无损。
“慎之,你看清楚。”
任崇山翻开账册,指尖点在一行记录上。
“这是户部存档的正本。每一笔火耗的去向,都有经手人的画押。至于你……”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你的画押,在这里。”
唐慎之凑近看去。
在那一行“唐慎之,三千金”旁边,确实有一个鲜红的指印。
指纹清晰,纹路分明。
那是他的右手食指。
唐慎之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记得自己从来没有按过这个指印。
除非……
除非有人用他的手指,强行按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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