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火舌舔舐着铁网,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任崇山并没有看唐慎之,他手里捏着一把火钳,慢条斯理地拨弄着那些即将燃尽的草稿。
“慎之,这书房里的烟,总是比外头浓些。”
他的声音在热浪中显得有些失真,像是隔着厚厚的水膜传来。
唐慎之站在门口,鼻尖萦绕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那是陈年纸张燃烧特有的气息,混合着墨汁受热后散发的苦香。
这种味道让他想起父亲去世前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烟雾弥漫,父亲咳出的血沫染红了白色的宣纸。
“老师,”唐慎之压低声音,语气恭谨,“明日就要核销漕运款项,这些未归档的草稿,若被御史台的人瞧见……”
“御史台?”
任崇山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枯如落叶摩擦。
“他们只看得懂户部呈上去的‘江南漕运折色银勘合’。至于这本子里的东西,早就该化为灰烬了。”
他说着,手中的火钳夹起一叠泛黄的账页,随手丢进了炭盆。
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卷曲、发黑,最终变成一堆白色的余烬。
唐慎之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堆火。
他知道,任崇山烧掉的,不仅仅是草稿。
那是《江南漕运折色银勘合》的原始底稿,是连接所有洗钱路径的血肉脉络。
一旦烧尽,那些流向清源堂的银子,就再也找不到源头。
而他自己,也将彻底失去翻盘的筹码。
“老师,”唐慎之向前迈了一步,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这些底稿若是毁了,明日户部尚书问起差额,该如何解释?”
任崇山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双粗大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慎之,你太天真了。”
他指了指书架上的木盒。
“那本《江南漕运折色银勘合》,我已经让人用新纸重新誊抄了一遍。上面的数字,完美无缺。”
唐慎之心中一沉。
原来如此。
第二章时,他偷换的那一页空白纸,并不是为了掩盖什么,而是为了让任崇山以为账目缺失,从而放松警惕。
但他没想到,任崇山早已备好了新的假账。
真正的杀招,不在那一页纸上,而在这一屋子的真迹里。
“可是,”唐慎之咬了咬牙,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如钉,“新账虽然平整,但旧账里的痕迹,却是洗不掉的。”
“比如,”他抬起手,指向炭盆,“比如这一页,记录着三万两银子流入聚宝斋的时间。”
任崇山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显然没料到,唐慎之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或者说,唐慎之是在故意激怒他。
“慎之,你在教为师做事吗?”
任崇山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重新拿起火钳,又夹起一张纸。
这一次,动作更快,更决绝。
唐慎之知道,不能再等了。
如果让任崇山烧完所有的底稿,他就真的成了瞎子。
必须抢出来。
哪怕只是一页。
唐慎之猛地扑向书桌。
他的目标不是任崇山,而是桌上那本摊开的《江南漕运折色银勘合》。
只要拿到这本暗账,就能证明任崇山已经在誊抄新账,这就意味着——他在销毁证据!
这是最致命的把柄。
然而,他的手刚触碰到书脊,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任崇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书桌旁。
他一只手按住了账册,另一只手将炭盆往桌边挪了半尺。
火星四溅,落在唐慎之的官袍下摆上,烫出一个小小的黑洞。
“你想干什么?”
任崇山的眼神锐利如刀。
“我想保住老师的清白。”
唐慎之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顺势蹲下身,假装去捡地上掉落的笔架。
实际上,他的左手悄悄探入了袖中,握紧了那枚从赵四口袋里顺来的铜钥匙。
这把钥匙,能打开父亲留下的箱子。
也能打开……任崇山藏在暗格里的东西?
不,不对。
唐慎之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赵四为什么会有这把钥匙?
难道,赵四才是那个真正保管原始账册的人?
“慎之,你最近很不安分啊。”
任崇山俯下身,凑近唐慎之的脸。
他能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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