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极大。
宣武门外的积水已经漫过了青石板路,汇成浑浊的小溪,顺着地势向低处流淌。唐慎之站在任崇山私宅的廊下,蓑衣上的雨水滴落,在脚边积成一滩水渍。
他并没有离开。
相反,他在等。
书房里的烛火早已熄灭,但那扇雕花窗纸上映出的光影却并未完全沉寂。一道极细的光线从窗棂缝隙中漏出,像是某种隐秘的信号,在暴雨的掩护下若隐若现。
唐慎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
刚才那一笔签下去,墨迹未干,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恩师那句“根还在土里”的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的耳膜。那棵枯死的槐树,真的还能发芽吗?还是说,它只是在腐烂前最后的挣扎?
他需要答案。
不是为了恩义,而是为了生存。
唐慎之整了整湿透的衣袖,目光投向书房紧闭的房门。门缝底下,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那是油灯燃烧的颜色,昏黄,摇曳,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暖意。
他记得很清楚,今晚之前,任崇山将《江南漕运折色银勘合》锁入了暗格。那本账册,记录着三十万两火耗银的真实去向,是悬在任崇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是唐慎之手中唯一的筹码。
但此刻,光线的来源有些奇怪。
通常,任崇山睡觉前会吹灭所有的灯火,只留一盏长明灯在佛龛旁。可书房的方向,光亮稳定而集中,不像是在诵经,倒像是在……核对什么。
唐慎之的脚步放得很轻。
他是户部主事,精通算学,对数字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这种敏感让他能在一堆枯燥的账目中,迅速捕捉到那些被刻意抹去的零头,也能在黑暗中,敏锐地察觉到光线角度的细微偏差。
他贴着墙壁,一步步靠近书房。
走廊尽头,赵四正站在那里。
这个跟了任崇山十几年的老书吏,此刻手里提着一盏风灯,身形佝偻,像是一尊沉默的石像。他的眼睛半眯着,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的黑暗,仿佛没有任何知觉。
唐慎之停下脚步。
他知道,赵四是任崇山最忠实的看门狗。只要赵四在这里,任何试图接近书房的行为,都会被视为挑衅。
“唐大人。”
赵四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多年的痰。他没有抬头,只是微微侧过身子,挡住了通往书房的路。
唐慎之微微一笑,语气谦和:“赵叔,这么晚了,您还没歇息?”
“老奴奉侍郎之命,看守此处。”赵四淡淡地说道,手中的风灯晃了一下,照亮了他粗糙的手指关节,“夜深露重,大人请回吧。”
“老师吩咐的?”唐慎之挑眉,故作惊讶,“可是,方才学生与老师商议公事至深夜,老师并未提及要人看守啊。”
赵四沉默了片刻。
他的拇指内侧那层厚厚的茧子,轻轻摩挲着灯笼的边缘。这是一个紧张时的下意识动作。唐慎之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中冷笑。
任崇山果然变了。
从前,任崇山对他虽严厉,却从未如此防备。如今,连自己的徒弟都要防着,可见那本账册背后的秘密,已经沉重到让他无法承受。
“大人说笑了。”赵四抬起头,眼神躲闪,“侍郎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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