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敲过三响,雨势未减,反而如决堤之水,将宣武门外的青石板路冲刷得一片泥泞。
任崇山并未回房休息。
他披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步履沉重地折返书房。那袍袖磨损处泛着油光,是他多年伏案留下的痕迹。他的手指关节粗大,拇指内侧有一层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握笔所致。此刻,这双手正微微颤抖着,去解桌上那本《江南漕运折色银勘合》的封泥。
唐慎之坐在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于膝头,姿态恭顺得像一尊泥塑。
“老师。”唐慎之轻声唤道,声音温雅,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夜深露重,您早些歇息吧。明日核销漕款,还需耗费心神。”
任崇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贴近账册封面。那股混合着陈年墨汁、霉变纸张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味,再次扑面而来。这是户部衙门特有的味道,也是无数贪墨者最终的归宿。
“慎之啊。”任崇山缓缓直起身,眼神有些浑浊,像是被雨水打湿的枯叶,“为师总觉得,这账册……轻了些。”
唐慎之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学生愚钝,未曾察觉。”
“是吗?”任崇山冷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桌面。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指尖轻轻抚过账册边缘。那里原本应该有一圈完整的火漆封泥,呈暗红色,象征着户部的权威与不可侵犯。然而,此刻那封泥上,竟多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痕。
那道裂痕,并不明显。
若非任崇山这般常年与数字打交道的人,断难发现。但任崇山发现了。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他睡梦中惊醒,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当他摸黑来到桌前时,便看到了这道裂痕。
更重要的是,那道裂痕的位置,恰好对应着他昨日在红线末端系上的那枚私印所在之处。
“是谁?”任崇山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暴怒,“谁敢动我的账册?”
唐慎之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袖中紧握的真账页。那粗糙的纸面硌着他的掌心,也硌着他的良心。他知道,恩师已经察觉了。但这察觉,来得太迟,也太巧。
“或许是老鼠咬了。”唐慎之试探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这库房年久失修,许是有了鼠患。”
“老鼠?”任崇山猛地抬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唐慎之的脸,“这封泥是我亲手所封,用的是特制的朱砂混以糯米浆,便是铁凿也难破,何况老鼠?”
他顿了顿,眼中的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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