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深处的空气,像是一潭死水,浑浊且带着令人作呕的霉味。
褚明远提着风灯,脚步放得极轻,靴底踩在潮湿的石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身着青色常服,混在几个打更的狱卒身后,利用户部主事巡视档案库时的身份便利,绕过了两道关卡。
他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赵福被关在最底层的一间暗室里。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上方一个巴掌大的透气孔,透进几缕微弱的月光,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赵福。”
褚明远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角落里,一团黑影蜷缩在稻草堆上。听到声音,那人猛地颤抖了一下,像是受惊的鹌鹑,慌乱地抬起头。
借着风灯昏黄的光,褚明远看清了赵福的脸。那张平日里圆滑世故、爱开玩笑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双眼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嘴角还挂着未干的水渍和泡沫。
钟世杰的心腹狱卒下手很黑,灌下了过量的迷魂汤,甚至用了刑具刺激神经,只为让这人在天亮前吐露真言,或者彻底疯掉。
“主……主事大人?”赵福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您……您怎么来了?是……是来抓我的吗?”
褚明远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到赵福面前,蹲下身子,将风灯放在一旁。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赵福僵硬的脸颊。
“赵福,看着我。”
赵福的眼神聚焦困难,目光游离不定,最终落在褚明远袖口露出的一角账册封皮上。那是《江南岁入总册·乙卯卷》的残页,也是他拼死偷出来的东西。
“你……你手里……有东西……”赵福的手指痉挛般地抽动了一下,试图去抓那个角落,但力气微弱得可怜。
“我知道你拿了什么。”褚明远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我也知道,钟世杰以为你拿的是真账。但他错了,对吧?”
赵福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迷魂汤的药力正在侵蚀他的意识,但他本能地想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真……真账……不在……我身上……”赵福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的清醒,“我……我只拿了……一页……”
“哪一页?”
褚明远追问,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赵福的眼睛。
赵福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大脑已经无法处理复杂的逻辑。他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火……火耗……三万两……”
这三个字一出,褚明远的心脏猛地收缩。
三万两火耗。
这是柳文渊案的核心,也是钟世杰急于坐实柳文渊贪腐的关键证据。如果赵福手里只有这一页,那么整本假账的逻辑链条就会出现致命的断裂。
“那一页上写了什么?”褚明远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赵福,你想活命,就得告诉我。钟世杰不会放过你,即便你交出账册,他也会让你‘意外’消失。只有我,能保你一条命。”
赵福的眼泪流了下来,混合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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