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如织,京城的夜色被浓稠的湿气浸透,连呼吸都带着霉烂的桑皮纸味。
褚明远推开赵福那间位于胡同深处的破旧房门时,屋内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在风中摇曳。赵福正缩在床角,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脸色比窗外的月光还要苍白。
“主事大人……”赵福的声音发颤,像是喉咙里卡了一根鱼刺,“您、您怎么来了?这深更半夜的,若是让钟大人的眼线瞧见……”
褚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前,指尖轻轻划过桌面上一道干涸的水渍。那是刚才雨水顺着窗缝滴落留下的痕迹,蜿蜒曲折,如同一条死去的蛇。
“赵福,”褚明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江南岁入总册·乙卯卷》中关于盐引的那三页,你收好了吗?”
赵福浑身一僵,眼神慌乱地游移,不敢直视褚明远的眼睛。
“我……属下只是按照您的吩咐,将那些页面从书册中抽出。”赵福咽了口唾沫,双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这、这几页纸薄得像蝉翼,沾不得水,属下一直贴身藏着,未曾给旁人看过半眼。”
褚明远接过油布包。入手冰凉,纸张的边缘还残留着赵福掌心的汗湿。
这是《乙卯卷》的核心。前三章里,它曾锁在户部档案库的铁柜深处;第四章显影后,夹层地图暴露;第五章被拆解替换。而此刻,这三页记载着吴盐流向与火耗去向的真账,正握在褚明远手中。
但他知道,这并非真正的结局。
“赵福,”褚明远抬起头,目光平静得令人心悸,“明日卯时,税册入库。一旦封缄,这三万两火耗便是铁案。恩师柳文渊的名字,将永远刻在贪腐的耻辱柱上。”
赵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主事!属下定当拼死守护这些证据!哪怕钟世杰把京城翻个底朝天,属下也绝不交出!”
褚明远看着这个平日里圆滑怯懦的书吏,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楚。赵福怕死,但更怕失去这份差事带来的微薄俸禄。然而此刻,他却愿意为了几句承诺,赌上性命。
“不,”褚明远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你不需要守护它们。你需要带走它们。”
赵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带走?主事的意思是……”
“钟世杰的人正在全城搜捕所有接触过《乙卯卷》的人。”褚明远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那是户部主事的信物,但在这一刻,它更像是一块烫手的烙铁,“你今晚就离开京城,去通州码头找一只运往苏州的货船。记住,不要回头,不要送信,直到三年后再回来。”
赵福愣住了,随即明白过来:“您是让属下做替罪羊?”
“不是替罪羊,是诱饵。”褚明远纠正道,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一道磨损痕迹,“钟世杰要的是‘结案’。如果他发现真账不在我手中,而在一个逃跑的书吏身上,他会怎么做?”
赵福倒吸一口凉气:“他会以为您想销毁证据,或者……或者您自己也参与了分赃,所以急于切断联系。”
“正是。”褚明远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书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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