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五年的梅雨，似乎比往年都要黏稠。
户部大堂内，空气沉闷得如同浸透了水的棉絮，贴在皮肤上，甩都甩不掉。
秦慎端坐在案后，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早已僵硬的标尺。
他的面前，摊开着那本《南粮北调总核册》。
纸张泛黄，边角微卷，带着陈年墨迹特有的苦涩气味。
而在这一页的正中央，那个被红笔圈出、历经五章风波的“火耗”条目，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不再是一个刺眼的漏洞，而是一块被打磨光滑的石头，嵌在合规的账目肌理之中。
“陆路转运应急费用”。
七个字，工整，严谨，符合《大明会典》中关于边镇军需调拨的所有惯例。
赵刚站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支朱笔，指尖微微发白。
这位户部司务是个刻板的人，眼珠子浑浊，却有着鹰隼般的耐心。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秦慎没有催促，只是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狼毫笔，笔尖悬在砚台上方，一滴墨汁将落未落。
他在等。
等赵刚的那一声叹息，或者那一记拍案。
“秦主事，”赵刚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像是砂纸摩擦过桌面，“这‘陆路转运’的费用，为何比往例高出三成？”
秦慎放下笔，动作轻缓，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赵刚审视的眼神。
“赵司务，”秦慎的声音轻柔，不带一丝起伏，“今年雨水多，河道淤塞，漕运改道陆路，里程增加，车马损耗自然倍增。这是《户部则例》里写得清清楚楚的事。”
赵刚冷哼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疑虑：“但账册上的明细，只有总额，没有分项收据。按律，超过千两的支出，需附具经手人画押的原始凭据。”
秦慎心中微微一紧。
他知道，这才是赵刚真正的杀招。
之前的所有周折，都是为了铺垫这个最后的关卡。
如果没有原始凭据，这就是一笔糊涂账，即便格式再完美，也无法通过终审。
“赵司务说笑了。”
秦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长期官场生涯练就的面具，温和，疏离，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印章，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私印，质地温润，刻着“陆运司匠作”五个小字。
“这是负责此次转运的工匠头领，王二狗的私章。”
秦慎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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