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连绵，湿气顺着窗棂缝隙渗入屋内，将案头的纸张洇出层层叠叠的暗黄水渍。
秦慎坐在昏黄的烛火前，指尖捏着那枚刚刚盖下的印章，指腹反复摩挲过印面边缘那一处细微的尖锐缺口。
那是刻刀走偏留下的痕迹，也是许知州急于掩盖真相时慌乱落笔的铁证。
若将此物呈入户部，即便赵刚收了贿，也不敢在如此明显的伪证上签字画押。
一旦东窗事发，许知州是贪墨军饷，而他秦慎便是伪造官印、欺君罔上的死罪。
“不能留。”
秦慎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透着决绝的冷意。
他起身推开后窗，夜风裹挟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早已备好的软布，蘸了少许特制的松烟墨汁，轻轻擦拭印章的边缘。
墨汁渗入那道尖锐的划痕，将其填补、模糊，直至与周围圆润的笔画融为一体。
这不是销毁证据，而是修正瑕疵。
在官场之上，完美往往意味着刻意，而微小的、看似无心的“磨损”，才是岁月沉淀后的真实。
他将印章晾干，重新放回紫檀木匣中。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压抑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两声极轻的叩击。
这是柳氏特有的信号。
秦慎眉头微蹙，并未立刻开门，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衣冠，确保神色如常，这才拉开房门。
柳氏站在廊下，一身素色襦裙被雨水打湿了半截裙摆，脸色苍白如纸。
她手中捧着一只精致的食盒，眼神中带着几分哀怨与试探。
“夫君，夜深露重，妾身熬了些莲子羹，想着您还在为……为公事操劳。”
她的声音柔婉，却像一根细针，试图刺破秦慎心中那层冰冷的理智外壳。
秦侧身让开，语气平淡：“夫人有心了。只是今夜不便久留，明日还要应对户部的终审。”
柳氏走进屋内，目光扫过案头那堆杂乱的文稿，最终落在秦慎那双沾满墨渍的手上。
她放下食盒，并未急着打开，而是轻轻握住秦慎的手腕。
指尖冰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夫君，”柳氏抬眼，眸中水光潋滟，“父亲那边……可曾有过什么交代？”
这是一个危险的问题。
秦慎抽回手，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的墨迹。
“恩师只说，账目需得清晰，合乎律例即可。”
他没有提及许知州挪用军饷填补赌债的丑闻，也没有提及那三万两火耗背后的血腥味。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仿佛只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柳氏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化作更深的忧虑。
“夫君，父亲如今处境艰难，若是此事败露，不仅父亲性命难保，连咱们许家上下……”
她哽咽起来，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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