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江氏大厦顶层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轰鸣。
程念站在书房中央,指尖还残留着那张日志复印件粗糙的触感。
她没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室内昂贵的红木家具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雨气,和一种令人窒息的静默。
三分钟前,通讯频道里突然插入了江家长老的声音。
那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带着电流的嘶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交出日志,否则切断安保室电源。”
紧接着,是江叙留下的那句录音。
“别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此刻的困局。
程念垂下眼眸,看着手中那份被撕碎的《婚前补充协议》残片。
纸页边缘参差不齐,墨迹未干,那是江叙刚才疯狂撕扯时留下的痕迹。
第一章里,它是一份带着墨香的威胁;第二章,成了她手中的武器;第三章,它是两人之间脆弱的屏障。
而现在,它变成了诱饵。
江叙把自己作为了诱饵,引出了潜伏在暗处的真正黑手。
程念走到书桌前,手指轻轻抚过桌面上一道细微的划痕。
那是陈伯上周擦拭桌子时不小心留下的。
陈伯颤巍巍地递来那杯热茶时,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那时,程念以为那是老人的愧疚。
现在想来,那是一种恐惧。
恐惧被发现的恐惧。
她拿起桌上的钢笔,笔尖在羊皮纸遗嘱的副本上悬停。
祖父并非自然病危。
中毒的迹象隐藏在每一次体检报告的异常数据里。
而唯一能接触到祖父饮食起居的人,除了医生,就是管家陈伯。
程念闭上眼,脑海中迅速重构着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所有细节。
从市立医院VIP病房的消毒水味,到江叙瞳孔收缩时的震惊。
他为什么知道她在找真相?
因为他也在找。
但他找的,不是真相,而是清洗家族的机会。
江家长老会早已对江叙这位“异类”掌权人不满。
如果程家航运权落入江家手中,江叙就能名正言顺地吞并程氏资产,壮大自己的势力,从而在长老会的逼宫中立于不败之地。
这是一场完美的交易。
用程家的命,换江叙的权。
程念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凉。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赵律师的电话。
铃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
接通的那一刻,她没有寒暄。
“赵律师,协议第三条第二款,关于‘忠诚条款’的豁免范围,你确定没有法律漏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赵律师机械的声音传来:“程小姐,这是标准模板,没有任何问题。”
“是吗?”
程念冷笑一声,“那我记得,你在上一版草案里,特意将‘个人名义担保’修改为‘连带责任’,以便江家规避风险。”
电话那头彻底死寂。
程念继续说道:“还有,那份原始合同上,为何盖着你已故生母的亲笔签名?”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深不见底的湖水。
赵律师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程小姐,有些话,不该问。”
“但我偏要问。”
程念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
“因为我知道,那个签名,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最后筹码。”
“也是江叙想要抹去的污点。”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角落的监控探头。
红色的指示灯闪烁着,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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