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疯狂拍打着江氏大厦顶层落地窗，发出沉闷的轰鸣，仿佛要将这栋钢铁巨兽彻底吞没。
程念收起那把黑伞，水珠顺着伞尖滴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上面盖着证监会和反不正当竞争协会的联合受理回执章。
红色的印章，像是一道血咒，死死钉在那份《婚前补充协议》的复印件旁。
书房内的空气凝重得令人窒息。
红木办公桌后，江叙坐在那里。
他依旧穿着那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只是此刻，他那双总是漫不经心转动黑曜石袖扣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袖扣上的黑色宝石，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你刚才说，”江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寒意，“老地方见？”
程念没有回答他的质问。
她将那份回执单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
动作平稳，没有任何颤抖。
“江总，这份协议如果明天早上九点前不能重新修订，我保证，后天上午十点，它不会出现在任何人的婚礼誓词里。”
她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
“而是会出现在各大财经媒体的头条。”
江叙盯着那张纸，眼神阴鸷。
他没有看回执，而是抬眼看向程念。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三秒。
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剩余价值。
“程念，你以为拿着这个就能威胁我？”
他冷笑一声，手指重新搭上了袖扣，缓缓转动。
咔哒。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家的长老们，可不在乎什么媒体头条。”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向程念。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程念的心跳上。
“他们只在乎利益。而你，现在就是那个最大的变数。”
程念没有后退。
她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株在暴风雨中倔强生长的白杨。
“所以，”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江总想谈吗？”
江叙停在她面前半步的距离。
两人之间，隔着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雪松香水味和危险气息的空气。
他低下头，看着程念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眸子。
忽然，他笑了。
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你想怎么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笔尖在指尖灵活地翻转。
那是万宝龙的黑金系列，笔杆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是他某次谈判失利时留下的纪念。
“我可以签。”
他说。
程念眉梢微挑：“条件？”
“我要程氏航运线百分之五十一的控制权。”
江叙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是明面上的狮子大开口。
也是江家想要彻底架空程家的核心诉求。
程念心中冷笑。
果然，还是这个价码。
但她没有立刻拒绝。
她知道，江叙在虚张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