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江氏大厦顶层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书房内没有开主灯，只有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那张厚重的红木长桌。
程念站在桌前，手指紧紧扣住《婚前补充协议》的边缘。
纸张冰凉，带着墨香，此刻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看着对面坐着的江叙。
他依旧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那枚黑曜石袖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江叙，”程念开口，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刚才提到的‘祖父车祸碎片’，是事实，还是威胁？”
江叙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眼皮，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程念脸上。
“你觉得呢？”他反问。
程念没有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心底翻涌的寒意。
现在不是恐惧的时候。
她是程家的继承人，是能在董事会上一句话否决千万项目的女人。
她不能在这里倒下。
“如果是事实，”程念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那么你应该清楚，我现在还有谈判的筹码。”
江叙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筹码？”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其中的荒谬，“程小姐，你现在被关在这个房间里，手机没收，通讯切断。你的‘筹码’，能抵得上这份协议里的一个零头吗？”
程念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
那是她在医院走廊里，趁江叙不注意时录下的。
虽然时间很短，但内容致命。
“江总，”她将录音笔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这是你承认加速祖父病情的片段。只要我按下播放键，明天早上八点，它就会出现在所有主流媒体的头条上。”
江叙的目光落在录音笔上。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甚至连嘴角的笑意都没有收敛。
“你以为，”他缓缓说道，“我会把这么重要的证据，留给你这种程度的人手里？”
程念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向那支录音笔。
黑色的外壳上，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那是正常的状态。
但如果……
她伸手拿起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出的，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没有江叙的声音。
没有承认罪行的片段。
只有一段空白。
程念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再次按下停止键，重新播放。
依然是空白。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
江叙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
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程小姐，”他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以为，我会让你有机会留下这样的把柄吗？”
程念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
那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掌控感。
原来如此。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陷阱。
一个精心设计的、针对她多疑性格的陷阱。
她以为抓住了他的尾巴，实际上，只是踩进了他的掌心。
“为什么？”程念问，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江叙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那枚黑曜石袖扣上的划痕，在台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因为有趣。”他说，“程念，你是我见过最有趣的猎物。”
他转身，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了钢笔。
“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谈谈，如何修改这份协议了。”
程念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看着桌上那份《婚前补充协议》，突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份婚约。
这是一份判决书。
而她，已经站在了被告席上。
窗外的雷声再次炸响，照亮了江叙那张英俊却冷酷的脸。
他看着她惊恐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来，程小姐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慢慢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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