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江氏大厦落地窗上的声音沉闷而密集,像无数只拳头在敲击着这座城市的脊梁。
程念站在顶层书房的红木门前,指尖还残留着医院消毒水和那股廉价印泥混合的刺鼻气味。她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凌晨两点十七分。
这是她与江叙约定的时间,也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窗口期。
“程小姐,江总正在休息。”
开门的是赵律师。他穿着那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僵硬微笑,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程念的眼睛。
程念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侧身挤过了门槛。
赵律师想拦,但看着程念那双冷冽如冰的眼眸,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头,最终只是干涩地让开了路。
书房很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昂贵的雪松香薰味,试图掩盖某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江叙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对着窗外漆黑的雨夜。
他手里依然转动着那枚黑曜石袖扣,金属与玉石碰撞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桌上摊开着一份文件。
《婚前补充协议》。
纸张边缘还带着淡淡的墨香,那是印刷厂刚出厂的味道,此刻闻起来却像是一股血腥气。
“你迟到了三分钟。”江叙头也没抬,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程念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前,没有坐,而是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江总不是在休息吗?”她反问,“还是说,你在等一个能看懂这份协议漏洞的人?”
江叙终于抬起头。
昏黄的台灯打在他侧脸,勾勒出挺拔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他的目光落在程念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到手的藏品。
“程小姐误会了。”他放下手中的袖扣,指尖轻轻点了点桌上的文件,“我是怕你后悔。”
“后悔?”程念冷笑一声,伸手拿起那份协议。
纸张很厚,手感冰凉。
她快速翻动着页面,目光如刀锋般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
第3条:资产隔离。
第7条:债务连带。
第12条:继承权放弃声明……
每一页都在挖空程家的根基。
直到最后一页。
程念的手指停住了。
那里有一行小字,字体极小,颜色是浅灰色,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那是关于“不可抗力”的定义。
而在定义的最后,括号里注明了一句:“包括但不限于自然灾害、战争、政策变更……”
这就是她之前在病房里发现的漏洞。
也是她今晚敢独自前来的底气。
“江总,”程念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如果这项新的航运法案通过,程家现有的航线资质将会被重新评估。按照这一条,这属于‘政策变更’导致的不可抗力。”
她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冷:“那么,这份协议是否自动失效?或者说,江家是否愿意承担因‘不可抗力’导致的所有损失?”
江叙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钢笔。
笔尖是金的,在灯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程小姐很聪明。”他说,“但你忽略了一点。”
他将协议翻回第一页。
在那一行小字的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备注,是用红色墨水打印的。
“婚约优先于商业合同。”江叙用钢笔尖点了点那行红字,“只要婚姻存续,所有商业条款均受此约束。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向程念。
“除非你能证明,这段婚姻本身存在法律瑕疵。”
程念的心沉了下去。
她早就知道江家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那个“不可抗力”的条款,或许根本不是漏洞,而是一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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