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云顶天宫酒店宴会厅外的雷声,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季沉舟紧绷的神经上。
他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那杯谢振华递过来的白酒,还悬在半空。
酒液晃动,折射出水晶吊灯惨白的光。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声,和宾客们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季沉舟没有接酒。
他甚至没有看那杯酒一眼。
他只是缓缓直起身,动作平稳,不带一丝颤抖。
这一举动,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具冲击力。
它意味着拒绝。
意味着对谢家所谓“规矩”的彻底蔑视。
谢振华的手指微微一颤。
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从轻蔑转为阴鸷。
“沉舟,”谢振华的声音低沉,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这是敬酒。你父亲当年……”
“谢先生。”
季沉舟打断了他。
语速平稳,用词精确。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五条,男女双方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者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
“我们签署的《婚前财产独立协议》,已经经过公证处公证,具有法律效力。”
“此刻,我不喝酒。”
“我只谈法。”
全场哗然。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有人惊讶,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则是惊恐。
在江城,谢家是豪门。
豪门的面子,比天大。
但今天,季沉舟把天捅破了。
谢振华的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女婿,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法律条文来堵他的嘴。
更让他愤怒的是,季沉舟的眼神。
那不是愤怒。
那是冷漠。
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般的冷漠。
就像在看一个即将倒塌的废墟。
“好!好!”
谢振华冷笑一声,猛地拍案而起。
酒杯落地,碎裂声刺耳。
“季沉舟,你以为签了那张纸,就能摆脱谢家?就能凌驾于我之上?”
“今天是你和林婉儿的大喜日子,你敢让谢家的脸面丢尽?”
季沉舟没有回答。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那份文件。
是的,又是它。
《婚前财产独立协议》。
第一章,它被折叠在西装内袋,静止;第二章,它被取出并展开,暴露在灯光下;第三章,它被拍在桌面上,成为视觉焦点;第四章,它被指涉具体金额,产生经济压迫;第五章,它被律师函形式引用,升级为法律威胁;第六章,它被公证处盖章确认,成为不可逆的铁证。
而现在,第七章。
它回到了季沉舟手里。
但他手中的这份,与三年前那一版,截然不同。
纸张边缘有些磨损,那是长期翻阅留下的痕迹。
季沉舟的目光落在协议的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批注栏。
通常,这里应该是空白的。
或者是见证人的签名。
但此刻,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字。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若乙方违约,甲方有权收回林氏股份,并追究刑事责任。】
乙方是季沉舟。
甲方是谢振华。
而林氏股份,是林婉儿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产。
也是谢振华这三年来,一直想要吞掉的肥肉。
季沉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了三年前。
那个同样暴雨倾盆的夜晚。
他在医院走廊里,等着林婉儿的手术费。
谢振华找到了他。
那时候的谢振华,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他说:“季沉舟,想娶婉儿,可以。但这张协议,你必须签。”
那时候,季沉舟以为,这只是谢振华为了彰显权威,为了控制他的一种手段。
他签了。
因为他没钱。
因为林婉儿需要手术。
因为他是孝子。
但现在,看着这行批注,季沉舟突然明白了一切。
这不是约束。
这是陷阱。
谢振华根本不在乎什么财产独立。
他在乎的是,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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