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触碰到冰冷大理石地面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瞬间窜上脊背。
耳边是柳惠兰尖锐的“跪下”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反复切割着宴会厅里凝固的空气。
程野没有动。
他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目光平视前方那张铺着黑色丝绒的长桌。
桌上，那杯滚烫的茶水正冒着热气，白雾缭绕间，柳惠兰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杯壁。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
周围的宾客们屏住了呼吸，数百双眼睛盯着这一幕，像是在观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举起手机录像，闪光灯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像是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柳惠兰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她穿着定制的苏绣旗袍，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锁骨处那一抹白皙。
“程野，别以为签了那个东西就能翻身。”
她的声音不大，却通过耳麦传遍了整个大厅。
“在这个家里，规矩是我定的。今天是你和雅雅的婚礼，不是你的个人秀场。”
程野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愤怒或屈辱的情绪波动。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验证过的数学公式。
“柳女士，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三条，婚前财产属于个人所有。”
“刚才柳明远先生已经签署了《婚前财产独立协议书》原件。”
程野的声音低沉、平稳，字字清晰。
“这份协议经过公证处见证，具有法律效力。”
“我现在跪在这里，不是在求饶，而是在履行作为女婿对岳母最基本的礼仪——接受长辈的‘教导’。”
柳惠兰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程野会这么回答。
按照她的剧本，程野应该痛哭流涕，或者恼羞成怒地反抗。
只有这样，她才能名正言顺地让他在全天下面前丢脸，彻底摧毁他的自尊。
可程野的话，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既没有疼痛，也没有回响。
只有冷冰冰的法条，像手术刀一样剖开了这场闹剧的外皮。
“你……”柳惠兰手中的茶杯微微颤抖，茶水溅出几滴，落在黑色的桌布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
“你以为法律能保护你？”
她冷笑一声，身体前倾，那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雅雅是我的女儿，柳家的儿媳。只要我一句话，这婚结不成，你也别想好过！”
程野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的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录音笔。
红灯微闪，记录着这一刻的所有对话。
“柳女士，您刚才说，只要您一句话，我就别想好过。”
程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
“那么请问，柳氏集团上个月向境外转移的两千万资金，也是您的一句话吗？”
空气瞬间凝固。
柳惠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围原本嘈杂的议论声，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程野。
谁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抛出这个炸弹。
柳明远坐在不远处的贵宾席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程野！你在胡说什么！”
柳明远的声音有些变调，那是极度恐惧下的失态。
程野转过头，看向柳明远。
眼神依旧平静。
“柳总，我在陈述事实。”
“那些流水记录，虽然隐蔽，但在专业的审计面前，就像白纸上的墨迹一样清晰。”
“特别是您私下签署的代持协议，受益人栏里写的，可是我的名字。”
柳明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反驳，但他知道，程野手里有证据。
那些异常流水，根本不是程野做的局。
而是柳明远为了填补柳家资金链断裂的窟窿，不得不挖的坑。
他以为挂在程野名下，就能神不知鬼不觉。
但他忘了，程野不仅懂法，还懂会计。
更别忘了，程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所以，他才会在婚礼当天，带着律师和公证员，准时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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