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室的门被赵刚从外面反锁。
厚重的实木门板隔绝了宴会厅里嘈杂的交响乐和宾客们压抑的窃窃私语。
空气凝滞得像一块即将冻结的油脂。
程野坐在真皮沙发的一侧，膝盖上摊开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那叠文件。
哒。哒。哒。
节奏稳定，像是在给某种倒计时伴奏。
柳明远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
这位平日里在江城商界呼风唤雨的柳氏集团掌舵人，此刻肩膀微微佝偻。
他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刚才在宴会厅，程野那句关于“空壳公司”的指控像是一把无形的锥子，精准地扎进了柳明远最隐秘的痛处。
那不是威胁。
那是陈述事实。
而且是有数据支撑的事实。
“程先生，”柳明远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太年轻了。有些话，说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程野没有抬头。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支万宝龙钢笔，拧开笔帽，墨水在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化学气味。
“柳总，我们是在谈生意，不是在聊天。”
程野的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他将一份补充协议推过桌面。
纸张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是一份《婚前财产独立协议书》的补充条款。
核心只有一条：程野名下所有资产，包括但不限于房产、股权及未来收益，均属于其个人婚前财产，与柳家及其关联实体无任何共有关系。
更重要的是，这一条要求柳明远作为柳氏集团的实际控制人，签字背书。
这不是求婚。
这是投降书。
柳明远看着那份协议，眼神闪烁。
他知道，一旦签了字，就等于承认了柳家在财务上的某些操作是违规的，同时也切断了柳家通过联姻获取程野隐性收入的合法途径。
但如果不签……
柳明远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往日的威严。
“程野，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雅雅的婚礼。”
他指了指门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尖锐的刺。
“如果你现在闹得满城风雨，让雅雅成为全城的笑柄，你觉得柳家会放过你吗？诽谤罪，你知道后果。”
他在 bluffing（虚张声势）。
就像上一章赵刚一样，他在赌程野不敢把事情做绝。
毕竟，谁愿意在婚礼当天身败名裂？
程野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柳总，您错了。”
程野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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