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仪那句“请新人敬茶”的尾音还未完全消散,崔远直起身子,膝盖离开地毯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那是一种布料摩擦过粗糙织物的细微声响,却像惊雷一样炸开在每个人耳膜上。
薛建国捏着那只青瓷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滚烫的龙井茶汤在杯沿晃动,映出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原本以为,只要茶杯落地,或者崔远跪下,这场闹剧就能以他的胜利告终。
但崔远没有跪。
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崔远的目光越过薛建国那张油光满发的脸,落在了宴会厅入口处的阴影里。
那里站着两名身穿制服的浦东经侦警察,以及一名面色惨白的赵律师。
赵律师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那是婚前协议的原件。
也是薛建国此刻最想抢回去,却又不敢伸手的东西。
“薛先生,”崔远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枯燥的审计报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五条,男女双方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
他顿了顿,眼神冷冷地扫过薛建国手中那杯即将泼洒的茶水。
“你手中的茶杯,如果现在砸下来,不仅改变不了任何法律事实,还会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以及扰乱公共秩序。”
薛建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咕噜声。
他想反驳,想怒吼,想让人把这两个警察赶出去。
但他动不了。
因为他看到赵律师缓缓走上前,将那本厚厚的协议放在旁边的服务台上。
纸张厚实,边缘锋利,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大口,吞噬了薛家最后的体面。
赵律师推了推眼镜,声音颤抖却清晰:
“薛总,这份协议……我已经备案。而且,警方刚才通知,关于您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和职务侵占的举报材料,已经立案侦查。”
“什么?”薛建国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茶杯剧烈摇晃起来。
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定制西装袖口上,烫出一个焦黄的小点。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破产”两个字在疯狂闪烁。
崔远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却步步紧逼。
“薛氏集团的资金链断裂,不是因为我拒绝签字,而是因为你早在半年前,就通过关联公司转移了核心资产。”
崔远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银行流水的截图。
“第42条,财产独立。我的婚前房产、信托基金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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