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厚重的红木门在身后合拢,将任鸿钧那串沉香木佛珠碰撞的脆响彻底隔绝。
走廊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沈听澜裸露的手臂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着抚过左手无名指。
那里戴着一枚素圈戒指,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血,像是在提醒她此刻的身份——韩叙舟的妻子,也是这场猎局中最脆弱的诱饵。
刚才在包厢里,当任鸿钧下意识捂住胸口内袋时,沈听澜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金属光泽。
那是录音笔的外壳。
任鸿钧要的不是债务担保书的原件,他要的是他们夫妻失和的证据,或者是任何能证明韩家“名存实亡”的对话记录。
而他刚才那句“我要的是人”,更是赤裸裸的警告。
沈听澜整理了一下裙摆,迈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她需要确认那封隐藏在西装内袋的文件究竟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样关键,更需要在那位老人开始新一轮盘问前,拿到进入核心谈判区的真正钥匙。
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吸音效果极好,只有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孤寂。
刚走到洗手间门口,一道身影便横插了过来。
林婉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珍珠白套装,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却透着刺探的笑意。
她是任鸿钧的秘书,也是今晚唯一被允许近距离接触核心区域的女性。
“沈小姐,这么晚了,要去方便吗?”
林婉的声音尖细,带着刻意的热情,身体却像一堵墙,严丝合缝地挡在洗手间的门前。
她的目光落在沈听澜的手上,眼神微妙地停顿了一秒,随即移向沈听澜的脸。
“任总刚才说,有些话在包厢里说不方便,让我在这里……等您片刻。”
沈听澜脚步未停,侧身想要绕过她。
“让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林婉没有退让,反而向前半步,手中的香槟杯轻轻晃动,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洁白的袖口上。
“沈小姐别急嘛。”
林婉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叙舟哥刚才去处理一些‘紧急’公务了,他说让您稍等一下,他马上就来接您。”
韩叙舟?
沈听澜心头一跳。
按照计划,韩叙舟应该在十分钟前就借口离开,去切断任鸿钧的资金链路,或者至少,来给她一个信号。
但现在,林婉的话里充满了暗示。
她在拖延时间。
而且,她在用韩叙舟的名字作为筹码,试图击溃沈听澜的心理防线。
“我不需要任何人接。”
沈听澜停下动作,转过身,直视着林婉的眼睛。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请让开,林秘书。如果你不想因为阻碍女士使用公共设施而被媒体拍到,最好现在就挪开你的位置。”
林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沈听澜会如此强硬。
她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沈小姐误会了,我只是担心您的安全。这云顶宴会厅安保森严,万一有什么……”
“我的安全,不需要你操心。”
沈听澜打断了她,语气依旧轻柔,却字字如冰。
她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光弧。
那道光弧极短,却精准地落在了林婉的眼底。
林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枚戒指吸引。
那是韩叙舟亲手为她戴上的戒指,象征着韩家与沈家的联姻,也象征着沈听澜在这个家族中的从属地位。
但在这一刻,它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战。
“沈小姐,”林婉忽然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隐秘的恶意,“你知道吗?叙舟哥以前说过,他最喜欢你低头顺眼的样子。可惜啊,现在你这副模样,倒是越来越像外面的野猫了。”
这句话刺痛了沈听澜。
韩叙舟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这是林婉在虚构记忆,还是在试探她对韩叙舟的了解程度?
沈听澜的手指紧紧攥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林婉,等待着对方露出更多的破绽。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沈听澜猛地抬头。
只见韩叙舟正从核心包厢的方向走来。
他的脸色阴沉,眉头紧锁,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紧紧攥在手心。
他没有看沈听澜,也没有看林婉,而是径直朝着她们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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