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冰冷的鞭子，抽打在曹叙公寓的落地窗上。
书房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室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曹叙坐在宽大的黑檀木书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已经有些卷边的《婚前协议》。
纸张很薄，却重得像是一块墓碑。
他身上的衬衫还带着婚礼现场的香水味，混杂着林婉刚才喂药时留下的苦味，以及他自己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潮湿的焦虑气息。
门被轻轻推开。
林婉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那身湿透的婚纱裙摆，只穿着一件简单的丝绸睡袍，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而苍白的脖颈。
她的眼神平静，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你还没睡？”
曹叙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他没有抬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张泛黄的纸。
“睡不着。”
林婉走到桌前，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动作优雅，却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她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曹叙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底布满血丝，那是长期失眠和药物副作用留下的痕迹。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偏执，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任远走了吗？”
他问。
“嗯。”
林婉简短地回答。
“他说会联系你的律师，如果病情恶化，他会报警。”
曹叙冷笑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对那个伪君子般的男人的不屑。
“他倒是挺关心我的死活。”
他顿了顿，手指用力捏住协议的一角。
“毕竟，我是他扳倒你的最佳筹码，也是他展示‘仁义’的舞台。”
林婉没有接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掌控她一切的男人，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蜷缩在权力的废墟里。
“曹叙，”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们谈谈吧。”
曹叙的手指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谈什么？谈怎么遵守协议？还是谈怎么让你彻底自由？”
“都不是。”
林婉摇了摇头。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轻轻放在桌面上。
那动作很轻，却像是一块巨石，砸在了曹叙的心头。
“我看过你的病历了。”
她说。
曹叙的瞳孔猛地收缩。
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
他没想到她会知道。
更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你在哪里看到的？”
他的声音变得尖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医院？医生？还是……任远？”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如果是任远，那就意味着，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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