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拍打。
宴会厅内,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百合花的甜腻香气混合着冷气,钻进贺清的鼻腔,带来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她站在致辞台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悼词手卡。
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手卡的边缘已经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那是闵渊刚才在后台经过时,看似无意实则刻意地碰触留下的痕迹。
那一瞬间的触碰,像电流一样窜过她的脊背。
【系统提示:心率 98……105……】
【警告:情感波动临界值。请保持冷静。若落泪,原主记忆将被永久抹杀。】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如同冰锥刺入耳膜。
贺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终于泛起一丝波澜——那是伪装出来的悲伤。
“贺小姐,该您上台了。”
王妈的声音尖酸刻薄,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站在侧幕,双手交叠在身前,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别给闵家丢脸。”
贺清没有反驳。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蕾丝面料粗糙的触感摩擦着掌心,提醒着她此刻的真实。
她迈开步子,走向那束聚光灯。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台下坐满了宾客。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却冰冷的光芒,照在他们一张张虚伪的脸上。
而在正中央,坐着闵渊。
他穿着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贺清身上,阴鸷、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在等。
等她崩溃,等她失态,或者……等她流露出哪怕一丝对那个死去未婚夫的深情。
只有这样,他才能确认,这个女人还是那个爱他如命的贺清。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心安理得地利用这份爱,填补自己内心的空洞。
贺清走上台。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决绝。
她拿起麦克风。
金属的冰冷透过皮肤,渗入骨髓。
试音时尖锐的啸叫划破寂静,紧接着是系统提示音‘滴’的一声脆响。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贺清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手卡。
纸张很薄,却重如千钧。
第一章时,背面藏着未写完的半句诗;第二章被雨水打湿一角;第三章,就在刚才,被闵渊的手指捏出了褶皱。
现在,这褶皱正在慢慢变硬,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而端庄的微笑。
无懈可击。
“各位长辈,各位亲友。”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感谢大家前来参加这场……特殊的仪式。”
特殊。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却像是一把钝刀,割开了所有人心中隐秘的角落。
闵渊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背后的疏离。
但贺清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翻过一页手卡,目光扫过台下投影屏幕。
那里播放着原主未婚夫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笑容灿烂,阳光正好。
那是贺清曾经用生命去爱的男人。
也是这场婚礼名义上的主角——虽然他已经死了。
【任务目标:念诵悼词。】
【要求:不落泪,不中断。】
【失败惩罚:记忆抹除。】
贺清的心跳加速。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只要再努力一点点,它们就会掉下来。
但她不能掉。
一旦眼泪落下,她就真的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在这个雨天,我们聚集在这里,”贺清缓缓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送别一位故人。”
她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台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林婉坐在前排,脸上挂着甜美的微笑,但手指却在桌布下死死绞紧。
她感觉到了危险。
今天的贺清,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的贺清,念悼词时会哭得撕心裂肺,会表现出极度的悲痛和不舍。
那样的贺清,才是闵渊想要的。
那样软弱的贺清,才是最好控制的。
可现在的贺清,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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