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玻璃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轰鸣。
那声音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试图冲破这封闭、奢华且令人窒息的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百合花甜腻到发馊的气息,混合着香槟和昂贵香水的味道,熏得人头晕目眩。
贺清站在红毯起点,湿透的婚纱紧紧贴在肌肤上,冰冷的触感顺着脊椎一路向上攀爬。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手中那张黑色的硬壳卡片上。
那是她的“悼词手卡”。
第一章时,背面还藏着未写完的半句诗,墨迹未干,像是某种绝望的预言。
此刻,雨水顺着侧幕的缝隙渗进来,打湿了卡片的一角。
原本挺括的纸页微微卷曲,黑色的墨水遇水晕染,那行诗句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一滴干涸的血泪。
【系统提示:情感隔离度 20% -> 25%。】
【警告:心率过快,请保持冷静。失败代价:记忆抹杀。】
贺清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酸涩被强行压下去。
她抬起头,看向那条延伸至舞台深处的红毯。
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变大,像潮水一样涌来。
林婉站在台侧阴影里,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但她的眼神死死盯着贺清湿透的裙摆,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就在刚才打翻水杯的那一刻,林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而非得意。
为什么?
贺清没有停步,她迈出了第一步。
高跟鞋踩在红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每一步,湿透的裙摆都在摩擦,像是在嘲笑她的处境,又像是在为她送葬。
她必须走完这段路。
司仪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带着职业化的热情:“让我们有请新郎闵渊先生,以及……新娘。”
聚光灯打在脸上,灼热得让人眩晕。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怜悯,也有看戏的兴奋。
贺清面无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无懈可击的微笑。
她轻声细语,对着虚空中的某个人说话,或者说,对着过去的自己告别。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分寸。”
这句话是对林婉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林婉故意泼水羞辱,原主会哭着跑回房间换衣服,从此沦为笑柄。
但这一次,不会了。
贺清挺直脊背,像一尊易碎却坚硬的瓷娃娃。
她走过红毯的一半,余光瞥见林婉的脸色瞬间苍白。
林婉没想到她会如此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那种平静比歇斯底里的哭闹更让人心慌。
因为这意味着,那个曾经爱慕闵渊、为了他甘愿低入尘埃的女人,死了。
活着的,是一个陌生的灵魂。
林婉眼中的恐惧加深了。
她害怕的不是贺清的狼狈,而是贺清的“非人感”。
贺清没有看她,只是继续向前走。
前方,闵渊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阴鸷。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请柬,指节泛白。
听到脚步声,闵渊转过头。
那双曾经只装得下她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像一口枯井。
他看着贺清,目光扫过她湿透的裙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在确认什么?
他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对他毫无留恋,是否在演那场绝情的戏。
贺清心中冷笑。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知道他在害怕。
他怕她哭,怕她闹,更怕她像以前那样卑微地爱着他。
但现在,她什么都不会给。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一步,两步,三步。
贺清的目光始终直视前方,越过闵渊的肩膀,看向虚无的尽头。
她没有看他。
哪怕一秒都没有。
这种无视,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闵渊紧绷的神经。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那点微弱的期待,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愤怒和不甘。
他想要她看过来,想要她露出痛苦的表情,想要她证明她还爱着他。
哪怕是用恨意。
只要是有情绪,就说明还在乎。
可贺清的眼神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系统提示:情感隔离度 25% -> 30%。】
【奖励:获得“旁观者”视角碎片 x1。】
贺清握紧了手中的悼词手卡。
卡片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雨水打湿的那一角纸张,已经彻底失去了形状,软塌塌地贴在她的指腹上。
墨迹晕染开来,模糊了字迹,也模糊了过去。
她走到闵渊面前。
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
闵渊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腕。
这是他们的仪式,也是他对她的掌控。
贺清没有躲闪,也没有迎合。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他的手悬在半空。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周围的喧闹声消失了,只剩下暴雨砸在玻璃上的声音。
闵渊的手指僵住了。
他感受到了她手臂肌肉的僵硬,那不是抗拒,而是排斥。
一种生理性的、本能的排斥。
就像触碰一块冰,或者一具尸体。
最终,闵渊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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