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陆家嘴，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邵明远推开“隐庐”清吧厚重的隔音门时，手还在抖。
不是冷。
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虚脱。
包厢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吧台上一盏昏黄的壁灯，像只浑浊的眼。
林婉坐在角落的沙发里。
她没喝酒。
面前放着一杯冰水，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正顺着玻璃缓缓滑落，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
就像此刻邵明远心里的防线。
正在溃堤。
“你迟到了。”
林婉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种被生活反复打磨后的砂砾感。
她抬起头。
眼神里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我在等你想清楚。”
邵明远拉开对面的椅子。
坐下。
动作僵硬。
他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像一条濒死的蛇。
“邓建国已经把我踢出局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
“行业黑名单，二十四小时内生效。”
“我现在是个废人。”
林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水杯边缘。
指节泛白。
“所以呢？”
她问。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你想让我帮你翻盘？”
邵明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推过桌面。
纸张摩擦过红木桌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是邓建国信托基金的底层架构复印件。”
他说。
“我昨晚在陈主任办公室门口捡到的。”
林婉的目光落在纸上。
瞳孔微微收缩。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这能证明什么？”
她问。
“证明资产转移的路径，绕过了夫妻共同财产界定。”
邵明远盯着她的眼睛。
“但他手里有那枚戒指。”
“只要戒指还在他手上，或者在他控制的某个‘安全屋’里，他就是合法的。”
“离婚协议里的条款，就是基于这个前提设计的。”
林婉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促。
像刀片划过玻璃。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她说。
“我知道他在骗你。”
“我也知道，他在骗我。”
她抬起左手。
无名指上，空空如也。
那里有一圈明显的戒痕。
苍白，且清晰。
那是长期佩戴金属饰品留下的印记。
如今，皮肤裸露在外，显得突兀而讽刺。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见我？”
邵明远问。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
精准地刺入两人之间脆弱的平衡。
林婉沉默了片刻。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厚度适中。
放在桌上。
“封口费。”
她说。
“五十万。”
“拿着钱，忘掉今晚。”
“忘掉那枚戒指。”
“忘掉那个蠢货实习生。”
邵明远看着那个信封。
心里涌起一股荒谬的愤怒。
这就是前妻？
那个曾在婚礼誓词里发誓要与他（如果他是新郎的话）共度余生的人？
不。
这不是他。
这是邓建国。
而他，只是邓建国精心挑选的替罪羊。
“你不觉得可笑吗？”
邵明远拿起信封。
没有打开。
而是直接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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