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右上角的在线人数跳动着，像一颗失控的心脏。
5,002,189。
这个数字还在涨。每一秒都有成千上万双眼睛透过屏幕，死死盯着舞台中央那两张脸。
常远没有动。他坐在高背椅上，左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右手拇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
金属冰凉，硌得指腹生疼。
「夏小姐。」常远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低沉，平稳，没有任何起伏，「你刚才说，切断备用电源？」
夏冰站在聚光灯下，白色婚纱的裙摆铺陈开来，像一滩凝固的血。她脸上的妆容精致完美，但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出卖了她。
她手里攥着那支镶钻签字笔，笔尖微微颤抖。
「常远，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夏冰的声音甜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签了字，我们好聚好散。你以为你在直播什么？过家家吗？」
赵导在控制台前急得满头大汗。他对着耳麦吼：「切特写！给戒指特写！观众在看那个！」
镜头迅速推进。
高清摄像头捕捉到了常远左手的细节。那枚婚戒在强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弹幕瞬间爆炸。
【这戒指有点不对劲啊，怎么是暗红色的？】
【特效吧？现在的离婚综艺都这么玩了吗？】
【放大！我要放大看内侧！】
常远看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夏冰以为只要拿到协议，就能抹去一切。但她忘了，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比如血迹渗入金属纹理后的氧化反应。
比如时间无法磨灭的刻痕。
「我不喜欢猜谜。」常远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夏冰，「我想听你亲口说，这枚戒指，是怎么来的。」
夏冰瞳孔骤缩。
她没想到常远会绕到这个问题上。
按照剧本，常远应该崩溃、应该求饶、应该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自己的“精神失常”，然后签下那份让他净身出户、背负骂名的离婚协议。
而不是在这里，像个局外人一样，审视她的过去。
「这是……」夏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挤出一丝凄美的笑容，「这是我们爱情的见证。当年他穷困潦倒，只能买得起这种素圈。我一直戴着，是为了怀念那段纯真的日子。」
谎言。
赤裸裸的谎言。
常远心中冷笑。
纯真？
如果那是纯真的爱，为什么戒指内侧会有那么一道深深的划痕？
为什么那道划痕里，藏着半个被刻意打磨过的字形？
「爱情？」常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那为什么，这枚戒指的内侧，会有一道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痕迹？」
全场寂静。
连暴雨拍打玻璃的声音似乎都远了。
夏冰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那道痕迹，是她亲手造成的。
在那个雨夜，在那辆翻覆的轿车旁，她用尽全身力气，在那枚廉价的铁戒指上，刻下了那个姓氏的第一个偏旁。
她想毁掉它。
想毁掉所有关于真相的证据。
但她失败了。
因为金属太硬，因为恐惧让她手抖，因为她最终没能完全抹去那个字。
只留下了一个残缺的笔画。
一个让常远至今都无法完全辨认，却始终萦绕在心头的谜题。
「你胡说什么！」夏冰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打破了死寂，「那是磨损！是日常佩戴留下的磨损！你想污蔑我？」
「是吗？」
常远缓缓抬起左手，将戒指凑近镜头。
距离拉近。
清晰度提高。
原本模糊的金属表面，此刻在高清镜头下无所遁形。
那道划痕清晰可见。
它不像自然的磨损，更像是一种愤怒的宣泄，一种绝望的挣扎。
而在划痕的最深处，隐约可见一个笔画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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