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看守所的提审室没有窗户。
只有一盏惨白的白炽灯，悬在头顶，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声。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这种味道韩东很熟悉。
这是绝望的味道。
他坐在铁桌前，双手平放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
对面坐着陆强。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穿着高定西装、在婚礼上肆意挥霍的小舅子。
此刻，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橙色马甲，头发凌乱，眼神涣散。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抠着，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那是恐惧留下的痕迹。
韩东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婚前财产补充协议》。
这份文件在之前的章节里经历了太多的波折。
它曾被陆婉轻蔑地扔在地上，被韩东弯腰捡起，被假装签字，被撕毁复印件，最终被公之于众。
而现在，它静静地躺在韩东的手里。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上面还残留着之前撕扯过的痕迹。
但公章依然鲜红刺眼。
韩东将协议轻轻推到陆强面前。
“看清楚了。”
韩东的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就像宣读一份判决书。
陆强愣了一下。
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聚焦在那份文件上。
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你妈把你卖了。”
韩东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为了掩盖高利贷的窟窿，她把你所有的资产都转移了。包括这套婚房的首付款来源证明。”
陆强的身体猛地一颤。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
“我妈说……她会救我……她说只要我结婚……房子到手……她就帮我处理债务……”
他说着，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不是悲伤，而是崩溃前的最后一丝幻觉。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韩东。
“姐夫……你会救我的，对吧？你是好人……你不会看着我去坐牢……”
韩东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强。
目光冷冽如刀。
“陆强，醒醒吧。”
韩东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你妈不仅转移了资产，还伪造了我的签名授权书。如果今天我不去酒店公开真相，你现在面临的就不是拘留，而是诈骗罪的正式起诉。”
陆强的瞳孔骤然收缩。
“骗……罪？”
他脸色煞白，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彻底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对深渊的极致恐惧。
高利贷的追债电话像噩梦一样缠绕着他。
那些暴徒的威胁历历在目。
而他以为能拯救他的姐姐和母亲，其实是最先抛弃他的人。
“你妈已经跑了。”
韩东抛出了最后一颗炸弹。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陆强心中最后一点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