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酒店旋转门外的走廊里，空气浑浊不堪。香槟、香水和劣质烟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像一团湿透的棉花堵在喉咙口。
韩东站在阴影里，手里捏着那份《婚前财产补充协议》。
纸张已经有些发皱，边缘沾着刚才宴会厅大理石地上的灰尘。那是陆婉三天前扔在地上的东西，也是这六章来，唯一没有被撕碎、没有被吞没的证据。
此刻，它不再是一张废纸。
它是判决书。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林悦跪在地上捡拾婚纱裙摆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韩东的背影，那里面没有恨，只有一种终于不用再演下去的虚脱。
韩东没有回头。
他知道林悦在想什么。
她在想，如果刚才妥协了，现在坐在主桌吃席的人就是她。
但尊严这东西，一旦碎了，就拼不回去了。
“站住。”
一个粗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强踉跄着追了出来。
他满脸通红，眼珠上布满血丝，手里还攥着半杯没喝完的红酒。酒精让他失去了理智，也让他忘记了恐惧。
“韩东！你个废物！”
陆强挥舞着酒杯，脚步虚浮地逼近，“你敢报警？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知道这事儿传出去，陆家以后怎么在圈子里混吗？”
韩东停下脚步。
他侧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陆强那张扭曲的脸上。
“让开。”
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
“你弟弟欠的高利贷，明天就会上门。你妈诈骗的首付，警察今晚就会立案。你现在让我让开，是怕我挡了你逃跑的路？”
“放屁！”
陆强怒吼一声，猛地举起手中的红酒杯。
暗红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扑韩东的面门。
这是挑衅。
也是陷阱。
只要韩东躲闪不及，或者抬手格挡，这就是治安处罚的理由。只要被带走调查，哪怕只是拘留几个小时，这场精心准备的发布会就会推迟，陆婉就有时间联系律师，甚至销毁更多证据。
这是陆家最后的挣扎。
用混乱掩盖真相。
韩东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眨眼。
他只是微微侧身，动作轻描淡写。
红酒液泼在他的西装肩头，迅速晕染开来，留下一片刺眼的污渍。
温热的液体顺着布料滑落，滴在地板上。
陆强愣住了。
他没想到韩东连躲都懒得躲。
这种无视，比反击更让人愤怒。
“你……”陆强咬牙切齿，还想再扑上来。
韩东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弄脏的袖口。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这个动作如此优雅，与周围混乱的气氛格格不入。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强。
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怜悯。
“脏的不是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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