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四十五分。
宴会厅内的冷气开得很足。
邹远跪在大理石地面上。
膝盖传来的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
像是一条冰冷的蛇。
白丽站在他面前。
那双镶满水钻的定制高跟鞋，鞋尖距离邹远的皮鞋只有五厘米。
她居高临下。
眼神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邹远。”
白丽的声音尖锐，穿透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这是婚礼彩排。”
“你让林婉的脸往哪搁？让白家的脸往哪搁？”
她没有看邹远。
目光越过他瘦削的肩膀，扫向周围那些举着手机、指指点点的亲戚。
她在表演。
表演一个强势岳母对软弱女婿的绝对掌控。
她希望看到邹远颤抖。
希望听到他求饶。
这样，她就能确认，这个看似清高的男人，依然只是白家养的一条狗。
一条随时可以踢开的狗。
邹远没有抬头。
他的视线落在白丽那双爱马仕皮质的鞋面上。
皮质细腻，光泽温润。
那是用他半年的工资也买不到的奢侈品。
但现在，这双鞋的主人，正踩着他的尊严。
邹远缓缓抬起头。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工程验收报告。
“白阿姨。”
他说。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合同呢？”
白丽愣了一下。
随即冷笑出声。
“你还想要合同？”
“你以为那张纸能救你？”
“那是白氏地产的项目！”
“是你这种穷酸小子一辈子都碰不到的东西！”
她伸手去拿桌上那张红色的购房合同。
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她想抢过来。
撕碎它。
或者至少，把它扔在邹远脸上。
证明这一切都是笑话。
证明邹远只是个跳梁小丑。
然而。
她的手伸到一半。
停住了。
因为邹远的手，已经按在了合同上。
那只手苍白，骨节分明。
用力之大，指节泛白。
白丽僵在半空。
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随即变得更加狰狞。
“放开！”
她厉声喝道。
试图用音量压制邹远。
但邹远没动。
他只是轻轻翻开了合同的第一页。
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在这死寂的大厅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白阿姨。”
邹远再次开口。
语气依旧平淡。
“你看清楚这一条。”
他将合同推向前。
滑过光滑的大理石桌面。
停在白丽的手边。
距离她的指尖，不到十厘米。
白丽眯起眼睛。
凑近看去。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正好照在那一行条款上。
【开发方：邹远（独资）】
四个大字。
黑体加粗。
像四根钉子，死死钉在白丽的视网膜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行字上。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瞪大了眼睛。
林婉站在不远处。
脸色惨白。
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那个陌生的男人。
陌生得让她害怕。
白丽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可能。
一定是假的。
一定是伪造的。
邹远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实力？
他不过是一个靠白家资助才能站稳脚跟的赘婿！
“造假！”
白丽尖叫起来。
声音凄厉，划破了宁静。
“这是假合同！”
“邹远，你敢伪造白氏的文件？”
她猛地扑上来。
双手抓住合同的边缘。
试图从邹远手中夺走。
“把合同给我！”
“我要报警抓你！”
她的动作粗暴。
指甲划过纸张表面。
发出刺耳的声响。
邹远没有松手。
他另一只手按住合同的下半部分。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红色的合同在两人手中拉扯。
像是一面旗帜。
争夺着这场战争的主动权。
“白阿姨。”
邹远低声说道。
“你越界了。”
话音未落。
他突然发力。
不是抢夺。
而是抽离。
动作干脆利落。
就像他在工地上切断一根多余的钢筋。
白丽猝不及防。
整个人向前扑去。
差点摔倒在地。
她踉跄着稳住身形。
眼中的惊恐终于掩饰不住。
她死死盯着邹远手中的合同。
那上面，除了开发商名字。
还有另一个关键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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